什么叫做从人间到地狱?王赤城此刻的心路历程就完美展现了这个过程。

“杀我?”程晋将手中的桃木剑递还给燕道长, 顺便还洗了个手,这才接过对方手里已经冷掉的烤鸡,“本官就站在这里, 你有本事来啊。”

王赤城再次陷入了无能狂怒,又或者说是程晋的话,完美地扎在了他的雷区之上。

他如此绝妙的设计, 居然被这个小子随随便便就破解了?!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为什么这世上要有这样的人!既然有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将他投生到这人间!

“还记得刚才本官问你的问题吗?”

天道为何会偏爱弱小的人族……吗?

“妖族强大、长生, 却独独不受天道待见,更甚至以报恩束缚妖族进步, 相反人族弱小又短命,很多妖甚至是人都觉得是因为人族太弱,如果没有天道偏爱,早就被妖族鲸吞蚕食了,那些人里面,肯定也包括你, 所以你临死之前, 还在妄图以入魔的离庸挑起人.妖两族的纷争。”程晋指向拿着怨毒目光看他的王赤城道, “但在你临死前,我还是想非常好心地告诉你答案。”

王赤城被这“好心”两字,恶心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王赤城, 你以为天道是什么宠妾灭妻的孬种男人吗?放着盘条亮顺的妖族不青睐, 非要去偏宠可怜兮兮的弱小凡人?天道又不瞎,他偏爱人族,只能证明一点——”

证明什么?在场不仅是王赤城,其他妖和人也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然而程晋最喜欢吊人胃口啦, 他的好心可都是打了折扣的:“证明什么,本官相信王道长如此聪慧过人,必定心中已有答案了,对吧?”

“噗——”

王赤城吐了一口血,居然活生生被气死了。

虽然说王赤城本就命不久矣,又自废修为已然是濒死状态,但这死得也未免太过草率了些,死了都只能做只糊涂鬼,啧啧啧。

程大人,干得漂亮。

然而异象也在刹那之间发生,只见王赤城死后,他的魂魄居然直接在体内开始寂灭,就像他体内有什么三昧真火一样在炼化他的灵魂,即便黑山已经迅捷出手,也只堪堪抢救下一块细小的灵魂碎片。

“程晋,是吧?我们又见面啦~”

程晋还没反应过来,黑山就已挡在了他的面前:“庆恒,果然是你!”

“当然是我,也只有我会这么关心你的交友状况啊。”灵魂碎片还在燃烧,但庆恒的声音却很清晰,“程小友,怎么样,喜欢我的见面礼吗?”

程晋的拳头已经硬了。

“我承认你有几分才能,甚至有几分像从前的我,调.教像这样可怜又可悲的灵魂当然简单,但他——”灵魂碎片分出一个枝丫指向黑山,“是我的!”

“离开他!”

“否则像这样的见面礼,只会越来越多!只要你离开他,你身边就不会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出现,这实在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交易,不是吗?”

黑山的脸色黑得能滴墨了,他当然明白这是庆恒的鬼把戏,但他的心还是忍不住陷落。

“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我难得起了怜惜之心,离开他吧,反正你现在已经有了八尾灵狐的报恩,不是吗?”

黑山的心越陷越落。

“人妖本就殊途,程小友前途远大,想必是个聪明人吧?”

黑山的心已经跌入了谷底。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启自闭模式的时候,程亦安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带我家师爷离开了。”

黑山瞬间抬头。

相反灵魂碎片里庆恒的声音变得幽深起来:“程小友,这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周嘉命格特殊,我原本放他一马,让个赝品替他入京承了这命格,只可惜你自作聪明,既然……”

庆恒又不在这里,程晋就算想打拳也打不着,他刚才那一番打斗也实在是累了,没什么心力跟个老东西逼逼赖赖:“你说王赤城可怜又可悲,可本官觉得你才是,算计那么多,我看你也开心不到哪里去,做什么事都得不到快乐,这很可悲,不是吗?”

许久,就在灵魂碎片即将化为粉末时,庆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很好,我很期待下次与你的再见面。”

下一刻,空中的灵魂碎片化为齑粉,程晋只觉眼前一变,入目是燕道长担心的眼神:“大人,你没事吧?”

程晋看向黑山,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刚要站起来,就摸到了怀里已经冷掉的烤鸡,立刻便喊道:“离崽崽,你的烤鸡都冷掉了,还要吃吗?不吃的话,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呢,他手里的烤鸡就没了。

“看什么看!本公子的狐尾都被你打秃了!你有必要那么大力吗!还想吃烤鸡,你在做梦!”

离庸越想越想哭,他美丽又修长的尾巴,这人怎么狠得下心!他秃了!

还有他这花重金买下的院子,全没了,他最喜欢的衣衫,他心爱的折扇,全都没了!除了八条坑坑巴巴的狐尾,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狠狠地咬了口用法力加热过的烤鸡,离庸决定去汤溪衙门要账,不吃够十万只鸡,他是绝不会离开的。

程县令莫名打了个寒噤,不会吧不会吧,都开春了,天气还这么凉的吗?!

**

距离王赤城一事已经过去三日,燕赤霞的桃木剑因抽打狐尾过度有些损耗,故而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外寻找材料修剑。

不过寻材料的间隙,燕赤霞还抽空去了趟上虞王家,替王生复生。

说来当初王生被画皮妖迷惑,起初被王赤城一语点破,他心中是害怕的。但画皮妖美丽柔弱,他很快色心又起,又嫌弃发妻不解风情,居然求到王赤城面前,想要以“画皮妖”试探发妻对他的感情。

当然名头说得冠冕堂皇,其实王生就是想换老婆了,于是王赤城就地发挥,干脆做了个挖心戏弄的剧本,就像他对燕赤霞和程晋说的那样,如果没有两人的插手,他会让王夫人在复活王生的过程中受尽屈辱,即便证明了她对王生的感情,也会被王生完全厌弃。

而所谓王生被挖心而死,其实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画皮妖难捉,但也不是捉不住。燕赤霞很废了些功夫,甚至与狐妖长亭合作,暂时切断画皮妖与其宿主的联系,才将画皮妖身上的皮子扒了下来。

据画皮妖交代,这皮子的主人原本属于皖南天水镇一个叫做林八娘的女子。

燕赤霞连夜赶往皖南天水镇,查到林八娘乃含怨而亡,在找到她的尸体后,甚至找到了道门的术法痕迹,他半夜开棺,见林八娘心口空空,便明白了一切。

“哇,这王生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这种男人,王夫人还留着过年?不恶心吗?”猫猫义愤填膺地拍桌道。

“没留了,休夫没先例,但已经和离了,王夫人当初还是低嫁,当天得知真相她就命人打点好嫁妆,第二日就破门离开了,这会儿王生名声臭得,恐怕身上那点儿功名都所剩无几了。”本朝对女子束缚不算大,和离再嫁不是鲜事,特别是王夫人还未孕有子女的情况下,“哦对了,你怎么从京城跑回来了?”

“你师兄让我回来的,说户部忙起来了,顾不上我,我就回来了。”猫猫不在意地说完,再次拍桌道,“再说了,阿从的酒楼即将开业,怎么能没有我潘小安呢!为庆祝王夫人脱离苦海,咱们今天吃全鱼宴吧!”

“驳回,还有别找奇奇怪怪的理由吃鱼。”

猫猫气得又拍桌:“你答应我的,你说只要我去京城,就可以放开了吃鱼,多少都可以的!”

程县令当场表演翻脸不是人:“本官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你有,你当然有!”

……这破猫回来,其实就是馋阿从做的鱼了吧,说不定是还是趁他师兄不注意,自个儿偷跑回来的吧?

不过最后潘猫猫还是吃到了想吃的鱼宴,他吃得高兴了,也有闲心关注其他妖了,比如某只活似秃了毛的骚狐狸:“他这是怎么了,跟家里被烧了似的?”

程晋看了一眼猫猫:“……你这么说,其实也不是不准确。”

“哈?谁干的?”他得给人送个锦旗啊,上面就写“真英雄如是也”。

离庸抬头,幽怨地看了一眼程晋。

程晋挠了挠脸,默默低头吃南乳鸡。

说来这南乳也就是红腐乳,还是阿从前段时间做豆腐时顺手制做的,用的红曲米和上好的绍酒发酵而成,咸香可口,半块就能配一碗粥,和鸡肉炖在一块,腐乳独特的风味配上鸡肉的鲜嫩,若是往常的离庸,这会儿都开始添饭了。

哎,他也不是故意给狐打秃毛的,当时那个情况下,他没把狐尾砍断,那都是控制着力道呢。

当然这样的话,程县令还是非常有求生欲地没说。

“来来来,吃鸡吃鸡。”

潘猫猫却好似发现了什么一样,当即开心道:“不会吧不会吧,程酸酸不会是你烧的吧?来来来,本喵愿分你一条小鱼干!”

离庸冲一人一猫呵呵一笑,这笑容森冷中带着寒意,简直比去年京城的冬雪日还要冷。

作者有话要说:  【已捉虫】离庸庸:今天的鸡,比依萍被抽鞭子的伤还要辣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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