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他周身彻底被白雾环绕, 看不见山路, 也看不见凌霄。

冥冥之中,一股力量横亘在面前,仿佛在阻拦他向下的脚步。

假如幻荡山有意识,那它应当是在问:“你果真要弃世而去?”

林疏想了想, 也不能说弃。

上辈子过得不好, 故而想远远逃避,去没有人的地方。

这辈子所遇到的人, 不知为何, 对他居然没有恶意, 他甚至还有了可以称得上相熟的越若鹤,还有了富婆。

若是一直这样生活, 似乎也不错。

他只是随波逐流而已,无论身边的人是恶意还是善意,都接受。

林疏继续往下走,那股阻力虽一直存在,可只能算得上阻挠,若你当真想要往下,完全失去效力。

再一步, 天旋地转, 柳暗花明。

林疏踩到了真实的山路, 身边的白雾尽皆散去, 离开了通天阶。

他觉得通天阶实在很神奇。

通过神魂读取人的思维, 然后作出判断,是现代科技还做不到的事情。

据说之后的万丈迷津与玲珑洞天也都很神奇,而且,通天阶和万丈迷津并非人力而成,也无阵法,纯粹是自然而生——其上种种神异,都归因于天道。

这样一座山,被用来当作仙道年轻弟子的补习班,也真是大手笔。

林疏回头望,见自己来时的地方是一层白雾屏障,自己这一晃神的功夫,就有别人也走了出来。

又过几息,凌霄从白雾中步出,看到他,走到他身畔,道:“你也太让我出乎意料。”

林疏继续羞愧。

因为咸鱼得过于理直气壮,他被通天阶放出来了,这事情说出来,实在不大好听。

凌霄又道:“不过,大道三千,但凡能走出通天阶,都是修仙的正途,你也无需纠结。”

表哥,你怎么回事。

是不是梦先生上身了。

想了想,凌霄在外面的门派学武,不是上陵学宫之人,应当没有见过梦先生,这样说话,完全是因为秉性善良。

可见,表哥虽然和大小姐长得很像,性格却天差地别,大小姐的脾气并不是基因决定的。

凌霄道:“走吧。”

林疏:“嗯。”

顺着山路往上,数不清走了多少阶,终于看见山壁出现石刻,写着一字“幻”。

前方是一片白茫茫雾海,正是所谓“万丈迷津”。

林疏之前读大小姐给的书,知道这世上有两种幻境,第一种须以力破之,依托于阵法或迷幻药物,陷入此等幻境,需集中精神,寻找阵眼——一般是幻境的破绽,将其破坏,幻境便就此崩落。第二种以心破之,陷入幻境之人会看到修炼途中心境上的阻碍——或者说心魔,而后被心魔所困,难以脱出。只有克服心魔,心境上有所变化,方可离开环境。

幻荡山身为连通天道的仙山,若是第一种幻境,未免也太没排面,自然是第二种。

踏入万丈迷津,有人会回到一生中最苦处,亦有人陷入梦中温柔乡,也有人两者兼有,还有的,一环套一环,幻境复幻境,总之是对心境的磨练。

来到幻荡山的弟子,一般有两个目的,一种是为了修炼,这种弟子往往在通天阶和万丈迷津停留很久,磨砺修为与心境,另一种是为了通过通天阶、万丈迷津、玲珑洞天,来到浮天仙宫,见到守山人,得到仙宫中的绝世宝物。

林疏毫无疑问是第二种。

凌霄似乎清楚这一点,道:“你我各自速战速决,若有人先出来,便在雾海外等。”

林疏有点迟疑。

他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那实在不太让人愉快,自从知道万丈迷津的存在后,他亦想过如何破解,却总是没有想出万全之法。

大约就是回到上学的时候,来到令人窒息的教室,再次见到散发热气的人群,还有充满恶意的嘲讽笑声。

他道:“我可能要久一些。”

“无妨,”凌霄道,“我方才也想说这个,你心思纯一,幻境想来不成问题,我却未必。”

林疏看了看他。

虽然相处时间非常短暂,但表哥的性格已经显露无疑——林疏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潇洒干净的人。

这样的人也会有心魔么?

凌霄挑了挑眉,道:“为何一直看我?”

林疏乖顺地收回目光,走进了雾海中,耳边似乎听到凌霄笑了一声。

往前走,他听到车水马龙声。

恍惚间,仿佛做了一场遥远的梦。

林疏醒了。

昨日背剑谱到太晚,上课的时候忍不住打了瞌睡,模模糊糊能想起,像是古代的事情,一群人在山上学仙,还有个很漂亮,但脾气很坏的人。

林疏揉了揉了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看向前面,尝试跟上数学老师的思路。

自己的位置过于偏僻,这一场瞌睡并没有被老师发现。

今天,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的小女孩,坐在第一排。

他心中忽然一跳,这个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有一个女孩子转来班上的这一天,他遇到了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桌屉。

空的,只有一本练习册。

确实是这样,这一天,他们在课间把自己的书包藏了起来。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藏的地方千奇百怪,从扫帚堆里到窗台外。

林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总能够乐此不疲地看他各处翻找书包。

下课以后,他离开自己的座位,

扫帚堆里并没有,窗台外面也没有,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都没有。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几道兴奋又恶意的视线,感到想吐。

而当他茫然地站在过道中间时,忽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而后,一团纸轻轻地塞进了手里。

他转头,是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她对自己善意地笑了一下。

林疏怔了怔,觉得这样的笑,是人的五官能够组成的最好看的表情。

他拆开手中的纸条,里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书包在第一排前面的柜子上”。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从来没有。

林疏踩着板凳,看到书柜顶果然放着书包,柜子高,上面正好是视线的死角。

他抱回了自己的书包,走到过道里,看着那个姑娘。

按照人们相处的规则,他该谢谢她的。

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有东西卡在咽喉,一旦开口,想吐的感觉就又悄悄蔓上来。

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外人说过话了,他不敢说话。

那小女孩望着他,先是很善意的目光,见他长久不说话,变成疑惑。

林疏的心脏砰砰跳了几下,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感到很难堪,仿佛在她面前多待一会儿,就会流露出更多的窘迫。

他只有落荒而逃。

他终于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外表和所有人都一模一样,他也永远融入不到人群中。

这样使人窒息的,犹如泥沼的生活,是他的过错,并不是别人。

可是,他也想对那个女孩子说一声谢谢。

他......也想过有朋友的。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酸涩的疼痛卡在喉间,低下头看书,却看不下去。

在被欺负的时候,他只是想吐。

可是这个时候,他想哭。

这才是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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