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门正殿。

周正平一身青衣,臂弯上搭着一柄雪白拂尘,偏头对身侧的人道:“云师弟传讯说今日回来,正好与你选定的时辰相仿,你尽可以放心闭关……”

江应鹤问道:“他今日到?”

周正平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安慰道:“小云师弟当年向你示爱,只是中了天魔教之人的符咒,如今他已是元神真人,那东西早该失效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那件事情已过去了几百年,江应鹤只是寻常一问,结果让掌门师兄这么一提醒,反而想起来了,他莫名背后一寒,还没等说话,就感觉到外面震开一片空气的道法灵力的光波,光波伴随着一个雪白的遁光进入正殿内——

然后嘭得一声撞进了江应鹤怀里。

“师兄!我来了我来了,我渡过天劫飞来了!”

江应鹤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小师弟的后衣领,把云不休拎起来,淡淡地问道:“根基可还稳固?”

云不休黑瞳黑发,一身雪白,跟江应鹤穿着相仿,但他身上并无那股千年剑修的孤寒微冷。

“稳固稳固,什么岔子都没有!师兄,我好想你——”几百年不见,这人还是跟闭关之前一个德行,抻着脖子往江应鹤怀里蹭,用尽小师弟的权利。“师兄!你身上好香啊……”

周正平看不下去地轻咳一声,一句“成何体统”还没说出来,就看到江应鹤的脸色从平静一点点地往下降温。

他压到嗓子眼的话一个急转弯:“手下留……”

彭!

刚刚还赖在江师弟怀里的雪白影子,就如同断线风筝、折翼蝴蝶,优美而充满力量感地……被掀翻出去,一直从正殿的墙壁间砸飞,卡进了正殿外的地里,砸进去十几米深。

周正平:“……留情……”

江应鹤眉峰不动,衣角都没乱一点,道:“掌门师兄。”

周正平一脸心累地道:“看来这符咒威力不凡,效力犹存,小云师弟缺胳膊少腿不要紧,你别把他刚渡过天雷的境界打下来……”

江应鹤喝了口茶:“那是装的。”

“嗯?装的?”

江应鹤没有回话,而是望着脚畔前的地面,轻轻地放下茶杯。

杯盏的厚底在桌面上敲出“叮”地一声。

与此同时,原本静谧如常的正殿地面四分五裂,一道雪白身影带着剑光冲至面前,向四面八方折出万千光华,随后又骤然收束成一道雪色锋芒,直逼面门而来。

快在捉眼一瞬之间,空中响起一声冰雪与陨铁相击的声音,这抹锐利锋芒被另一把通体如冰的雪剑反手扫压下去,声音响彻的刹那间,云不休被忘尘剑的寒光扫出去十余米,半跪在正殿中央。

他黑发紧束,白衣未沾尘,抱拳行礼道:“谢师兄赐教。”

此刻,江应鹤手边的茶杯水面,波纹才刚刚停止,万籁俱寂。

忘尘剑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后便又消失在江应鹤手中,被纳入他的道体之中。但云不休还是看到了忘尘剑上的那颗充盈着灵气的镜石。

“剑坠儿?”云不休起身走近,突然问道,“难不成师兄有道侣了?”

周正平并非剑修,也看不出他俩究竟赐教指点了个什么,解释道:“那是江师弟座下弟子所送,此等师徒之情,岂不比道侣互赠还要珍贵?”

云不休先是点头,随后又愣了一下:“徒弟?”

江应鹤道:“这次我去雪原闭关,你既然出来,正可以帮我照看他们一二。”

云不休坐到两人下首的座椅之内,朝着四分五裂的地面施展道法,毫无压力地答应下来:“不过就是看孩子而已。”

江应鹤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清净崖那两个出身虽可怜微小,但修行勤勉,都是好孩子,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周正平:“……不过就是打架削山的孩子。”

云不休面色一僵:“削啥?”

江应鹤刚想解释那是指点,就听见一旁的掌门师兄幽幽道:“你去了,也可能削你。”

云不休:“……”

————

江应鹤离开蓬莱派时,所有的蓬莱弟子都没有察觉,只有李还寒的心头忽地一跳。

他能感受到寒玉镜石的气息远去了。

李还寒睁开眼时,外面响着淅沥的雨声,他留在寒玉镜石上的气息越来越寡淡。

清净崖的居所有很多处,江应鹤的仙府名为“白鹤玉宇”,玄门之外养着几只通了灵性的白鹤灵兽。而李还寒与秦钧并不共居一处。

李还寒坐在床边,先是布了一道隔音术法,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双血眸所触及到的地方,浓郁的魔气从掌纹间向外流窜,然后猛地收缩压紧到一起,在掌心显示出一道似血的光华,一只血红的眼睛从他的手心血肉间裂开,上下左右地转了转。

血红眼睛一震,发出剧烈尖啸声:“啊——!让我走!让我离开!血河魔尊!我为什么还在你身上……你竟然还没死!”

李还寒神情冷峻,对魔音穿耳毫无反应:“给本尊找一个人。”

血红眼珠又转了几下,尖啸声戛然而止,语气柔弱地道:“尊主要找谁?需要给血影喂一具新鲜的血肉……”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飞快地眨了眨,颤颤巍巍地看着李还寒伸出另一手,似乎要把它抠出来。

“啊啊啊啊啊!血河!你不能这么做!!不要!不要!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啊啊啊李还寒!”

就在李还寒的手指插进血色眼珠里时,它猛地一声尖叫,大喊道:“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你要找谁?!”

“玄微仙君,”李还寒语气不变道,“江应鹤。”

血色眼珠哀怨地看了他几眼,而后闭上了眼球,过了大约几息的时间,它重新睁开眼,道:“在极北寒洲,目的地好像是……雪原?”

“雪原……”李还寒鲜红的眼眸向一侧移开,沉思了片刻,随后化去魔气。

“你快点回血池,快点回去!”血影继续道,“那个什么仙君正好可以做炉鼎!他体质纯澈,这次尊上绝对可以合道飞升……”

魔气散尽,血色眼珠尖啸一声,消失在了李还寒的掌心之中。

他转过头,伸手撤了隔音术,看了一眼居所的房顶,声音冷彻:“还不下来?”

原本完好无缺的房顶砰地碎开了一个窟窿,灰色长发的秦钧坐在窟窿边,膝上搁着通体银灰的斩运剑,撑着侧脸道:“手心里长眼珠子,啧啧啧,绝,我想想……它刚才叫你什么来着?”

李还寒瞥他一眼,觉得掌心发痒,第一次对着江应鹤之外的人勾了下唇,让人从骨头里往外透冷。

“秦钧,”他道,“我劝你早点离开蓬莱派。”

秦钧眯起眼,跟着笑了笑:“我也想这么告诫你。”

李还寒伸出手,血色长剑在他掌心间成形,散发出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意,而被这股杀意针对着的人,却并不在乎地伸手扭了一下手腕,从手腕连接处响起一声嘎吱的骨骼碰撞声。

这只恶灵舔了舔唇,露出隐藏已久的、可怖的獠牙。

————

云不休回蓬莱的第一天,江师兄去雪原闭关,而他,肩负着照顾“孩子”的使命,来到了清净崖。

“白鹤玉宇”外的鹤灵都睡着了,细雨纷纷,到处都充满了美好的气息,根本看不出清净崖曾经被砍掉过的样子。

云不休站在清净崖巅峰,俯瞰蓬莱,深吸了一口空气,觉得满意极了。正当他认认真真准备去照看一眼江师兄的弟子时,脚下的这块山石忽然颤动了起来。

云不休:……?

随后眨眼之间,一道血色的光芒闪过,清净崖山巅的峰尖被剑气斩落,啪地掉了下去。

云不休:!!!

小云师弟跟着被削掉的山峰一起滚落下去,在半空中勉强化为一道遁光,在山谷中站稳,他仰头看去,看到一个浑身鬼气缠绕的灰发青年手持长剑,将这道削掉山峰的血光挡在了剑下,一边抽剑一边满是邪气地笑了一声。

“你这还不够指教我的啊?师、兄。”

师兄这两个字,咬字犹为清晰,还特意停顿了一下,听上去也犹为地恶意四溢,甚至带着一丝傲慢。

“指教?”另一人黑发血眸,一身冷酷暴戾之气,血剑剑身之上,仿佛有丝丝液体流动,“你还不配受我指教。”

一边鬼气肆虐,一边魔气滔天,按理来说这种阵仗,蓬莱派早该发觉了,但这周围不知道有什么术法布置,云不休竟然一直到了跟前,才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木着一张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脑海里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随后就看见那个黑衣黑发的男人转过了头,血色的眼睛像是一片旋涡,直直地盯了过来。

而另一边,那个灰发青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诡异地凝聚在云不休的身上。

面前的对峙骤然终止。

“想怎么办?”秦钧忽然道。

李还寒漠然地收回目光:“杀。”

秦钧摸着下巴摩.挲了一会儿:“不太好吧,师尊回来你怎么说,洗记忆吧。”

李还寒嫌恶地皱了皱眉:“那你来。”

云不休:“……”

我师兄,都收了些什么徒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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