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那几天手里没有很急的工作,我放下电话,简单安排了一下,就过去了。

张一龙这个名字谈不上少见,但也不是“张红、李伟”那种有无限多重复的姓名。所以无论怎样,我都要去确定一下。

我先去了解,远远一看,果然是张一龙!

几年不见,张一龙的样子完全成熟了,其实算起来他也不过是二十四五岁,但模样要比同龄人更成熟些,区别就是张一龙身上那种隐隐的决断的气质。不过那时的张一龙正没有表情地低头坐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心里颤了一下,那种不舒服无法形容。好一会儿,我抑制住要与张一龙交谈的愿望,转身离开了。

我立刻决定亲自调查这个案子。

死者的妈妈是个胖胖的、憔悴而又苍老、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的中年女人,或者也许是儿子的死亡才使她变得如此。她对任何一个准备和她说话的警察都要先警告一句:“你们一定要严惩凶手,否则,别看我没钱,可我倾家荡产也要和你们拼命。”

而死者的父亲,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则握紧拳头冷笑着看着我们。

没有人计较他们的威胁,毕竟,摊上这样的悲伤事,说什么也可以理解。

我默默地坐了过去,在听完死者母亲的警告之后,尽量温和地对她说:“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麻烦你再把情况介绍一下好吗?”

死者妈妈一下子呜呜哭了起来,然后有些语无伦次地告诉我,他儿子小伟一直在张一龙承包的酒厂打工,得罪了老板,于是第二天,就神秘死亡了。说到这里,她哽咽了半天喊道:“可怜孩子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打死的呀,可怜刚十七岁的孩子呀,日子还没开始哪——”

“刚十七岁?”我忍不住问。

“对呀!”死者爸爸咬牙切齿地走上前来,“那个张一龙年纪不大就是个奸商,他专门招徕一批小孩儿给他打工,就是为了少花工钱,还有少年犯人,专门干那些威胁敲诈的勾当,就是个黑社会。”

“当时孩子说要在那里,我就不同意——”孩子妈妈再次哭了起来,“都怪妈呀,我该坚持呀——”

我听得心里沉甸甸的,默默地站了起来,问当时处理的派出所同行老李,他是第一个接案到现场的:“案子的其他人证呢?”

“没有。”老李话里有话地回答。

“没有?”我有些不满地反问。

“谁敢做证呀!”死者爸爸悲愤地喊道,“他是老板,谁都不敢出来说话!”

显得极度痛苦的死者爸爸在空中激动地挥舞着双臂:“这是什么年头呀,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老百姓是不是没有活路啦——”

看看他们,他和他老婆的衣着、面容,都说明他们的生活境遇不会太好。

死者父亲突然放下胳膊冲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哀告地说:

“求求你,一定给我们做主,把张一龙绳之以法。”然后,不等我说话,又猛一回身,一指老李,仇恨满腔,“他们警匪勾结,让我们有怨无处诉。”

老李的脸登时涨红了,讷讷地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死者父亲的眼睛又狠狠地盯回了我,开始用慢慢的,听起来有些恐怖的声音轻声说: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死了,我也完了,我只要你们公平处理,不过分吧?”

“不过分,公平处理是我们的唯一原则。”我再次尽量用诚恳的语气回答,然后努力把手从死者爸爸的紧握中挣脱出来。心里掠过一阵担忧,巨大的打击似乎已经使这个结实的中年男人失去了基本的冷静和理智,仿佛要变成一个杀人狂。

“现在你能否告诉我,你们是否知道张一龙打死你儿子的动机呢?”

“因为吃醋!”

“吃醋?”我稍微有些吃惊,“对不起,你儿子不是还不满十七岁吗?”

“那又怎样,”死者父亲梗着脖子回答,“这个年纪孩子谈恋爱的多的是!”

那倒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已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谈恋爱也完全不稀奇。而且这也使我想到张一龙也不过是二十四五的年轻人,也正是恋爱的年纪。

“我们也是不赞成的——”死者母亲伤心地说,“可孩子大了,不由人管了,他要和谁好,当父母的也说不上话,可谁想到这能要了孩子的命呀!”

“你不要哭了!”死者父亲怒吼了妻子一句,“现在是为儿子讨说法!”

“你们能否告诉我,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和地址?”

“不知道。”死者父亲满脸仇恨地回答,“张一龙嫉妒我们家小伟,他想抢走那个女孩儿,所以就下毒手了——”

“名字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

这三个字,几乎是死者父亲吼回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和你儿子谈恋爱?”

“我们都看见了,不是恋爱能那样?”

我不知道“那样”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也不方便再问了,只好接着说:

“那么那个女孩儿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死者父亲再次硬邦邦回了我一句,露出了极端不耐烦的神情,“你到底要不要给我儿子伸张正义,罗里罗嗦的有完没完。”

看着死者父亲越发狂暴的脸,我感到此刻的他似乎失去了平静表达的理智。

“好吧。”我对死者父亲说,“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会做进一步调查。”

“好!”死者父亲点点头,一双眼睛阴森地盯着我,然后再次用那种慢慢的、非常恐怖的声调说,“我只要你们公平处理,不过分吧?”

我看看死者父亲,态度也冷下来了:

“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换一个你认为没有被买通的警察。”

“哼!”死者父亲威胁地冲我挥挥拳头,“我会看着你的。”

一到外面,老李立刻愤愤地对我说:“你看,这家人是不是很不讲理。”

“他唯一的儿子死了,在所难免。”我干巴巴的回答,“还是告诉我经过吧。”

“郭支队,你不会相信他的话吧。”老李又涨红了脸。

我没有直接回答,死者父亲对老李的指控,真假我不知道,但类似的事绝非没有先例的。见我没有说话,老李更急了。

“我和那个张一龙是有过交往,但根本没有什么勾结,他又不是干偏门的,干吗要勾结我?我过几年就退休了,犯得着吗?这都是那男人想当然。”

我缓和了一下口气:“我只是想问你现场的情况。”

“唉,事情是这样的,昨天——”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老陶。

“喂——”

“喂,郭队——”老陶问,“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尸体不是在你那儿吗?我听死者的父母说是殴打致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

“你看你要不然过来一下。”电话那端的老陶似乎话里有话。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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