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威戈湖是富人居住的地方。

阿奇不愿意向苏珊透露具体地址,只笼统地说在奥斯威戈湖。镇的名字是由这个湖得来的。奥斯威戈湖是真正有钱人居住的地方。有钱人和水有什么关系呢?

苏珊给德里克打电话,以让《先驱报》把芬坦·英格利希的新闻报道出去。消息由德里克来写,署上他们两人的名字。《先驱报》得到独家新闻。大家皆大欢喜。

她挂断电话,阿奇要求借她的手机用用。

“他们放你出来的时候没把手机还给你?”苏珊问他。

“是让我出院,”阿奇接过手机,“不是‘放出来’。我并不是给监禁起来了。”他凭记忆拨了一个号码。“我是阿奇·谢里登,”他说,“我需要见他。他在吗?”他顿了一下。“就现在,”阿奇说,挂了电话。

所有这一切都很神秘。

他们开车穿过第一片区,这是奥斯威戈湖的旧区,是靠微薄的薪水也能生存的地方。那里有树木、院落、西尔斯邮购公司的老手艺人建筑,还有一个超市,超市里可以赊账买日杂用品。镇子名声在外,是因为布鲁斯·斯普林斯廷在那里的一座教堂里和当地姑娘变成的模特朱莉安娜·菲利普斯结了婚。虽然这桩婚姻只维持了四年,但是大家对此还是津津乐道。

“无黑人湖,”苏珊说。

阿奇皱了皱眉,“我觉得他们已经不再这么叫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这儿参加聚会,”苏珊说,“这儿的毒品是最好的。”

他们经过一座新建成的购物大厦。大厦的门面是高山滑雪小旅舍的样子,像是瑞士迪士尼乐园高科技馆“未来世界”里的某一个亭子。“游手好闲的有钱人,”阿奇说。

他们把车窗放下来,默默地行驶了一会儿。最后,苏珊耐不住,把收音机调到一个摇滚乐电台。她原来有好几个iPod,但都是放在车上被人偷走了。对你来说,这就是波特兰。到处都有反战主义者和素食主义者,但是如果你把汽车停在大街上,极有可能被人用铁棍撬开,把车里的iPod拿到Cragslist网上去兜售。

他们横跨几条铁路路轨,经过通向奥斯威戈湖游艇俱乐部的私家车道,然后从一座古色古香的石桥上通过。鸭子在湖中戏水。到了这个地方,周遭的一切都更加私密,更加安静了。住宅远看好似经过漂白的居住船,宅前有船坞,摩托艇在水面上上下浮动。他们继续绕着湖行驶,房子更大了,车辆更加稀少。他们经过的每个人都会笑笑,挥挥手。房子看上去像是从“陶瓷仓库”家居专卖店的产品目录上订购,然后整套安装起来似的。汽车清一色是路虎、沃尔沃和宝马。有几辆本田思域——不过苏珊相当肯定,它们是放暑假回家的布朗大学学生们的。

阿奇指引苏珊经过一个《先驱报》黄色塑料报箱,开上一条私家车道,来到一个双扇铁门前。“就在这儿停车,”他说。

苏珊看不见房子,不过,那铁门给人留下的印象真他妈的深刻。

“谁住在这儿?”苏珊问。

“杰克·雷诺兹,”阿奇说。

苏珊扬起眉毛。“是个大款,”她说。

“他非常有钱,”阿奇说。铁门前有一根长柱子,上面有一部对讲机。

阿奇解开安全带,朝苏珊侧过身子。他的突然靠近让她的胃一阵蠕动。他的黑发已见斑斑银丝,离她的脸只有几英吋远。

当你脸色绯红的时候,你胃的内壁也会火烧火燎的。想当初,《感情的科学》是苏珊第一篇上了报纸《生活叠》头版的故事。

阿奇摁下一个贴有“讲话”标签的按键,说:“我是阿奇·谢里登。”没有回应,但是喇叭上面的红灯变绿了,两扇大门划了个扇形,开了。阿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可以进去了,”阿奇说。

苏珊咳嗽了一声。“好吧,”她说。

他们驱车穿过大门,开到一座桥上。桥不长,只有二十英尺左右,用很粗糙的大石块造的。

“是一座岛啊,”苏珊说,“他们住在他妈的一座岛上啊。”

“把车停在这儿,”阿奇说,指了指停车区,那里已经停放了四辆车。一辆银色沃尔沃,两辆丰田普瑞斯,还有一辆货运小卡,车厢上印着一家园艺公司的名字。

苏珊挨着运货小卡把车停下。

在俄勒冈州,富得想要拥有一座小岛,办法很是有限。苏珊猜想,这个家伙要么是靠高科技发了大财,发财正当其时;要么是发明了双面绒布或者什么东西。不管干的是哪一行,他都干得不错。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上过《先驱报》的人物专题报道。

“这个人和你在照片上认出的男孩有关系,怎么个有关系法儿呢?”她问。

“十二年前,格蕾琴杀害了他的女儿,”阿奇说,“照片上那个男孩是他的儿子。”

“你经常来这个地方?”苏珊问。

“过去经常来,”阿奇说,“不过,这都过去好几年了。”

两年,苏珊暗自解释。格蕾琴俘获他是个开头。

阿奇打开车门,下了车。苏珊也开门下了车。她环顾四周。“我猜想我不需要锁车吧,”她说。

这座岛不大。苏珊猜想大约有一英亩的样子,尽管她实际上并不确切地知道一英亩有多大。房子很旧,至少看上去很旧,像是一座都铎王朝时代宅院的电影拍摄外景版。房子是砖结构,饰有灰泥和木料,屋顶尖尖的,很是陡峭;窗户很高,有几个烟囱,还有几条带柱子的前廊。

“人在那儿,”阿奇说。但是他并没有看房子,而是看向房子的左边,那里,船坞伸向了湖里,一个穿西服的男子正在招手。

看他那模样,不像是一个有二十岁孩子的人。“是他吗?”苏珊问。

“是他的律师,”阿奇说。

他们走得更近一些,苏珊看见另一名男子在用软皮管冲刷小帆船的甲板。他六十多岁的样子,面庞黧黑,长相英俊,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稍嫌长一些,匀称的五官略显粗糙。他穿一件旧T恤衫,一条牛仔毛边短裤,光着脚。他看见阿奇,笑了笑。

“你好,杰克,”阿奇说。男子转向律师。“这是利奥,”他说。

利奥伸出一只手,阿奇握了握。“久未谋面了,”利奥说,“格蕾琴被抓住以后,我们往医院里送花了。”

“我记得,”阿奇说,“你们想得真周到。”他朝苏珊点点头。“这位是苏珊·沃德,”阿奇说,“她是《先驱报》的记者。”

“专题记者,”苏珊说,“不过叫什么都行。”

杰克·雷诺兹朝苏珊眨了眨眼睛。他那模样看着像中年时期的电影演员乔治·汉密尔顿。“当然了,”他对苏珊说,“我看过你写的东西,很不错。”

苏珊感觉胃又腾地火烧火燎起来。

杰克拿着软管从船上跳下来,向水龙头走过去,把它关掉。“开着游艇绕着湖兜了一圈,”他说,抬头看看澄澈的天空,又看看围绕着湖的一垄冬青,“趁我们还能动,要去享受这美好天气呀。”

“我们想谈谈杰里米的事,”阿奇说。

杰克把软管缠到一根钉到船坞栏杆上的铁钉上。“他没事吧?”杰克问。

苏珊突然感到自己是多余的,仿佛她贸然打扰了他们之间私密的谈话。她向后退了一小步。继而,她对此感到不好意思——她毕竟是个记者呀——就向前迈了一小步。

阿奇瞪了她一眼,接着说:“我想他可能跟一些对格蕾琴·洛厄尔有兴趣的人搅和到了一起,有这种兴趣是很危险的。”

杰克把软皮管缠好,转过身看了阿奇一眼。滞留在管子里的最后一点水从水嘴里滴滴答答落到船坞上。

“我相信你一直在关注这条新闻,”阿奇继续说,显得一本正经。“我们确定了在波特兰北部那座废弃的房子里发现的尸体的身份。一个叫芬坦·英格利希的年轻人。我们刚才就在他家里,我在那儿看见一张杰里米的照片。看样子,英格利希在网上找到了一些人——都是格蕾琴的粉丝——把他的脾脏取出来,在手术的过程中他死了。”

杰克瞥了律师一眼。“我们有几个月没见到杰里米了,”他说。

律师点点头以示确认。

阿奇扬起眉毛。“我认为你们有办法找到他,”他说。

“他失踪了?”苏珊问,“就像科斯塔·加夫拉斯导演的失踪那样?”他们没有搭腔。

“杰里米的情况怎么样?”阿奇问。

律师踌躇了一下,看了苏珊一阵子,才继续说下去。“他还是对格蕾琴恋恋不舍。如果说有什么,那就是更加恶化了,”他说,目光落在船坞上。“他在胸口上刻了一颗心。格蕾琴逃跑的时候,”律师向湖面看去,“他庆祝了一番。”

苏珊意识到自己的嘴巴张大了。或许是她理解错了。“格蕾琴不是把他的姐姐杀害了吗?”她问。

他们都看着他,有点吃惊,仿佛她把裤子拉了下来。“对不起,”她说。

杰克看着船。玻璃钢的船体轻轻触碰着船坞。“杰里米面临一些挑战,”杰克说,“其中一个挑战是强迫性精神失调症。你对船了解得多不多?”苏珊过了一瞬间才意识到他是在问她。

“了解得不多,”她说。实际情况是,几个月前的一起船上人质绑架案使她对所有水上交通工具都感到厌烦了。

“这是一条小帆船,”杰克说,“很漂亮,是不是?”

“那是肯定的,”苏珊说。

“姐姐被害时,杰里米十三岁,”杰克说,“他对跟踪案子产生了兴趣。”他顿了顿。一只海鸥猛扑下来,落到船坞上,发出粗厉的叫声。“在某一点上,他给弄糊涂了,”他接着说,“他把美女杀手浪漫化了。他画了许多画像——总是画成男的——他想像中美女杀手的模样,黑色的大翅膀,头上有角。治疗专家们说,他被杀手的力量吸引了。当格蕾琴被抓住的时候,他爱上了她。”

“那时他还是个瘦弱的孩子,”阿奇轻声说。

杰克依旧凝视着船。“他向来崇拜你。”

海鸥飞走了。船上下浮动着。“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阿奇问。

杰克·雷诺兹抿了抿嘴,表明他下定了决心。“我能找到他,”他说。

阿奇朝杰克迈了一步。“找到他,”他说,“让他从这里面脱身。不过,我首先想知道他在哪儿,他跟谁搅和到一起了。”

杰克微微一笑,然而他的双眼却闪烁着一些更加黑暗的东西,“阿奇,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我替你做的吗?”

“有啊。我需要一把枪,”阿奇说,“还要一部预付费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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