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毫不留情地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但也许是因为欲望太高的缘故吧,既想要西冴子平安回来,又不想把图纸交出去,还想弄清敌人的真相,所以始终找不到一个三全其美的好办法。

这时,木户风太一边摸着下颌一边用干巴巴的声音嚷道:

“我看就来个乘敌之策施我之计怎么样?”

“什么?这难道也是孙子兵法上说的。”

结城锁眉道。木户风太挠挠头道:

“是谁说的我记不起来了,但冷静地想一想,现在掌握主动权的不是我们,而是对方。无论我们如何行动,都是徒劳的。西冴子现在何处,那个幕后人到底是谁,我们一概不知。遗憾的是主动权在敌人手里而不是在我们的手中,并且,即使我们想出了好主意,对方采取我们预料之外的手段,好主意也恐怕只是一个徒劳妄为的主意而已。因此,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乘对方之策施我方之计。”

“那么,你是说我们应该唯命是从,随人俯仰了?”

泰子不满地看着木户风太,结城也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木户风太耸耸肩膀,看了看两个年轻人的脸色道:

“你们碰到劫持事件大概还是头一次吧?”

“不言而喻。难道你还要我碰到两三次吗?”

结城怒吼道。

“我也是第一次。”

泰子道。木户风太流露出不寻常的表情来。

“我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也曾经当过一名警察,当时我在东京郊外的一个警察所里当刑警,那时我才20多岁,年轻人气盛,信心十足。一次,辖区内发生了劫持事件,我想我一定要干得漂亮、出色点儿,让人们瞧瞧。然而我失败了。本来应该把被劫持的孩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但年轻的我却因为表现自己,结果罪犯虽然被抓住了,孩子却被敌人残忍地杀害了,从表面上看,虽然没有我的责任,但是我受不了内心的自责,于是便辞去了警察工作。”

“竟会有这样的事。”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木户风太轻笑了一声,视线从泰子的身上移向了结城。

“你还年轻,一碰上这样的劫持事件就焦躁不安,一切都想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去做,想要西冴子因来,又不想交出图纸,还想弄清对手的真相。”

“你是说奢望过大了吗?”

“跟过去的我一样。但我希望你们能听我的忠告。”

“什么忠告?”

“作为刑警的我曾经遭到了惨败,但从中却得了宝贵的经验。这就是说,碰到劫持事件时,最重要的是一个忍字,即使憎恨对方,也要忍耐,而且我们的行动要与对手的行动合拍。”

“你是说乘对手之策吗?”

“对,处理劫持案,必须这么做。”

“这岂不是唯对手之命是从吗?”

“不是。”

木户风太摇摇头,又说:

“在劫持案中,罪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必须冒险,于是我们便有了可乘之机。”

木户风太用冷静的语调对两位没有经验的年轻人道。

“劫持从罪犯一方来看,是相当简单的事情。劫待去的多是儿童、妇女一类没有什么反杭力的人,以此迫使对方满足其要求。而且,对方因人命问题受到制约,所以即使向警方报案,警方也难以行动。罪犯就是钻了这个空子。然而,劫持对罪犯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瞬间。”

“你说的就是递交金钱或物品的那一瞬间了?”

泰子似乎明白了,洋洋自得地说,木户风太点头道:

“对。罪犯必须把想要的东西弄到手,所以无论用什么方法交换人质,都必须露面,这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而且是唯一的机会。”

“怎么交换呢?”

结城问道。

木户风太沉思片刻道:

“一般来说是用电话通知几时几分将图纸带来,而且约定图纸如果是真正的才肯交还人质。这是劫持案中较为典型的一种。”

“还有别的交换方法吗?”

“有,比如说邮寄图纸。黑泽明有部电影叫《天堂和地狱》。在这部电影中,罪犯要求把钱从特快列车上扔下来,罪犯总想在不露出真相的情况下把东西弄到手。”

木户风太说。

“打电话的人是不是《汽车之友》的盛田?”

“大概是他,只是还未证实。我们在和他的正式交锋之前是不会超出估计范围的。对方认为我们还没有抓住他们的确凿证据,所以他们感到安然无忧。”

“真难受。”

结城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电话道。木户风太说得不错,主动权的确是掌握在对方的手中。

“最重要的是要考虑到西冴子的安全。”

泰子说。

木户风太又看了结城一眼道:

“万一情况紧急,就只有把胶卷藏在她的项链坠子里的情况告诉对方,以确保西冴子的安全。”

“那——”

结城正要提出反对意见,电话突然响了。

“喂!时间已经到了!”

“什么事情?”

“图纸在你那儿吗?”

“哦,在。”

“这么说从蓼科别墅取回来了?”

“什么?”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的行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所以你去蓼科高原西冴子别墅的事情我们也一清二楚。”

“跟踪了?”

“没有,稍稍想想就会明白了。你慌慌张张驱车直奔长野方向也只有去西冴子的别墅了。”

“你们真聪明!”

“那就交货吧。我们已经多次声明只要弄到图纸,西冴子便会平安无事的。”

“怎么办。”

“图纸有多大?”

“六张蓝图,附有说明书。”

“折起来可以放进普通的皮包里吗?”

“嗯,可以。”

“好,那就找个皮包把图纸装在里面。”

“装好怎么办?”

“现在就到东京站来!现在出发,再慢下午3点也能够赶到东京站。”

“好,3点到。到了东京站后怎么办?”

“在东京站八重洲口一侧有投币锁柜,只要投进100日元的硬币,就可以租用24小时。”

“八重洲口的什么地方?”

“在出售新干线当日票的售票处附近,去了就会明白。”

“是吗?”

“当然,那里有200个锁柜排成一行。”

“为了慎重起见,避免搞错,我想问问用锁柜干什么?”

“在那些锁柜中有一个200号的柜子。这个柜子靠最外侧,到了东京站后,就把图纸放在镇柜里。”

“放是可以,不过万一那锁柜没有空着怎么办?”

“下午3点是空着的。”

“也许是空着的,但我们问的是万一出现的情况,因为事关人命,不能不慎重从事。可以保证3点钟200号锁柜一定是空着的吗?”

“肯定是空着的。”

“我想问问为什么一定是空着的?”

“答案相同。下午3点到达,200号锁柜是空着的。因此,请把预先装有图纸的皮包放进里面。”

“然而——”

“你按我的命令行事好了。如果再这么罗嗦,我们会中止这笔交易的。只是西冴子的命就不好保证了。”

“然而,即使你们杀了西冴子,图纸也不会到你们手中。如果杀了她,不怕警方拘捕吗?”

“是这样吗?”

“什么?”

“我想我们没这么蠢吧。杀了西冴子,在她的尸休旁边丢下你的东西。警察看局会作出什么判断呢?你做为杀害山村修一郎的罪犯而正在被警方追捕,西冴子可是山村修一郎的恋人;这样一来,警察不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你就是杀害西冴子的凶手了么?”

“我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这个现在不能对你讲,等西冴子死的时候你再好好欣赏吧!”

“那么、明白了。下午3点东京站。”

“好像你终于明白了,下午3点到达后把皮包放进200号锁柜。”

“放进去以后怎么办?锁柜的钥匙怎么办?”

“那把钥匙你可以带回公寓。”

“带回来?”

“对。4点钟你应该已经回到公寓了。下午4点用电话通知你送钥匙的方法,下午4点。所以,图纸放进锁柜后,你不马上回去就来不及了。”

“还有呢?”

“就这些。不要耍小聪明。还有,让野崎泰子一个人到东京站来。你和那个叫木户风太的呆侦探规规矩矩地待在公寓里听候命令,不然西冴子必死无疑。”

电话挂上了。

三个人又听了一遍录音。

“有点奇怪!”

听完录音,木户风太歪着脑袋道。

结城点了点头。

“可以断定200号锁柜一定空着的吗?”

“不,不对!”

“不对?”

“我想200号锁柜在下午3点钟以前一定是被他们租用了。况且,如果说有200个锁柜的话,那么200号锁柜就应该在最旁边的最下角。一般来说,这个位置上的锁柜是没有人租借的,因而对方很有信心。”

“那么你认为到底是什么地方奇怪呢?”

“钥匙。”

“钥匙?锁柜的钥匙?”

“对,200号锁柜的钥匙。对手说过下午4点再次来电话通知将钥匙送往指定地点。”

“是,是说过。这有什么奇怪的?”

“是奇怪。”

“为什么?”

“因为时间太长了。对方恨不能即刻就将图纸弄到手中,然而却首先让把图纸放进锁柜,而为了钥匙的事却要再次打电话,这怎么也让人想不通,因为过于繁琐了。”

“钥匙也要让人送吗?小小一把钥匙可以放在信封里寄走。”

“不行。”

“为什么?”

“比如说下午4点罪犯打来电话通知把锁柜的钥匙寄往什么地方,这就要通过邮局,但是,即使是寄快件今天之内也不可能寄达,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了,罪犯收到后立即赶往东京站,前后总共要花去整整24小时,因为邮寄快件在市内要花一天时间,然而锁柜只能租用24小时。”

“……”

“明白了吗?把锁柜的钥匙通过邮寄对罪犯讲毫无意义。”

“那么为什么敌人说还要通过电话通知呢?”

“大概是让我们赶快离开锁柜旁吧?”

“但是,当我们离开锁柜的时候,如果没有那把钥匙,锁柜是打不开的。”

“那也许是开着的。”

“为什么?”

“我也曾经使用过这种锁柜,那种钥匙像汽车钥匙一样。街上有配钥匙的商店,把钥匙拿去,5分钟就可以配一把一模一样的。”

“是吗?这么说200号锁柜的钥匙已经被敌人预先配制了一把?”

“我想是这样。到今天已经两天了,锁柜的钥匙早就配好了。”

“那么怎么办呢?把未装设计图的皮包交给对方又有危险。还是不去东京站的好。”

“这样不好吧。”

“但是,怎么办才好呢?”

“在这种情況下就只有采取乘敌人之策、行我之计的方法了。”

“你是说——”

“让罪犯巧妙地上我们的当。就利用这个机会。”

“怎么个做法呢?”

“首先准备一个包。”

根据木户风太的提议,泰子首先从壁橱里取出一个革制皮包,将几张旧报纸折好后塞了进去。

对手要求泰子拿去。看看时间已到,于是她提起皮包出发了。

泰子离开公寓,身影消失在车站方向之后,结城他们也站起身,特意将电视机开着,离开了公寓。

结城朝汽车走去,木户风太慌忙制止道:

“驾驶汽车很危险。你去蓼科高原的时候车子不是也被盯过梢吗?我那辆破烂不堪的车大概也已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只有乘电车去了。”

结城点了点头,一边向车站方向走去,一边小心谨慎地巡视了一下周围,并未感到有监视。

到达东京站恰好是下午3点差5分。

虽说是平常日子的下午,但东京站里仍然是一片嘈杂。

结城和木户风太站在柱子的阴影下注视着并排摆放着的锁柜。200号锁柜不出所料果然是在最边上,

二人正现望着,泰子已走过去将皮包放了进去,取下钥匙,弄得哗啦啦直作响,径直向剪票口方向走去。

她的身影一消逝,结城和木户风太便睁大眼睛密切注视起200号锁柜来。

如果如木户风太推理之所料,那么敌人就应该使用备用钥匙打开200号锁柜,而他一出现,就可将之抓获,那么敌人就会原形毕露。

5分,10分,时间渐渐过去,但200号锁柜始终没有人去打开,结城镇静地点燃一支香烟。30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人出现。

木户风太开始挠起头来,结城也开始着急了。难道是木户风太的推理错了吗?一个小时过去了,时间已是下午4点钟了。

二人对视了一下。下午4点是对方打电话谈锁柜钥匙的时间。

“给公寓打个电话。”

结城小声地对木户风太说,并走向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拨了公寓的号码后,接电话的是泰子。

“对方来电话了吗?”

“来了,刚才来的。”

“他们说什么?”

结城紧握电话,不禁环视了一下四周:人群似波涛在缓缓流动,没有发现有人在监视,更没有盛田的身影。

“对方非常生气,说我们不按命令行事,所以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再打电话来。”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总之对方在注视着我们的行动,现在我也到车站去,没有钥匙,锁柜是打不开的。”

“知道了。”

结城放下电话,走出了公用电话亭。

看来用一般的方法是对付不了敌人的。

三人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公寓。

“是我的错误。”

木户风太耸耸肩膀,对二人道。

“罪犯配制了备用钥匙,这一点是没错的,但我们分析得太肤浅了。”

“你是说对方在监视我们的事吗?”

“不,是监视的方法,我并不认为罪犯一直在尾随着咱们。罪犯方面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人,只是我们一时太疏忽了,竟然忘了电话这个简单的武器。”

“电话这个武器?”

“他们一定是在下午3点给这个公寓打来电话。如果我或者结城来接电话的话,他们就可以放心地用备用钥匙去打开锁柜。然而没有人来接电话。他们会认为我们全都不在。我如果是罪犯也会确信你们是去监视锁柜了。”

“太笨了!”

结城也咋了昨舌头。看来对方越来越诡秘了,而且要求也越来越高。

第二天,结城的担心果然成为现实。上午那人又打来电话,其态度从一开始就是高压性的。

“这次电话联系我想是最后一次了。这次如若再违背老子的命令,西冴子就将无情地被杀死,并且要把你们的东西丢在尸体旁。”

“怎么办呢?”

“让野崎泰子再次把装有图纸的皮包提来。”

“地点在哪里?跟昨天一样,还是东京站的锁柜?”

“对,跟昨天一样,还是200号锁柜。”

“时间?”

“12点整。打开锁柜放进皮包,然后野崎泰子立即回到公寓。”

“这之后怎么办?”

“当我们得知她确已返同公寓后再作指示,还有,你和那个傻侦探绝对不要行动。如果像昨天那样贪婪的话,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西冴子能平安回来吗?”

“已经有约在先,保证平安无事,如果真正的图纸我们拿到了的话。”

电话挂断了。结城用为难的目光看看木户风太。

“这真是束手无策呀!恐怕敌人要先打来电话确信咱们三人都在之后才会去悠然自得地打开200号锁柜的。”

“不错,是这样。”

“这样就既不会清楚敌人的原形,也让敌人知道了皮包中并无图纸。这样一来,西冴子不就会被杀害了吗?”

“我并不这么悲观。”

“为什么?”

“罪犯小瞧了我们,认为我是个傻侦探,所以认为我们只有三个人。这对我们很有利。大家都知道,我走进这条胡同已经有些年头了,所以肯为我办事的人还有几个。只要打一个电话,他们就可以飞快赶到。所以,我们三人虽说束手无策,但代我们行动的还是大有人在的。”

“但是他们不认识《汽车之友》的盛田。”

“即使不认识对手,但有照片这个现代文明的武器。有幸的是在我的朋友中间有偷拍照片的高手,托付给他们,他们会把走近锁柜的人全都拍下来的,然后洗印出来,谁是犯人不就一清二楚了吗?并且,这些照片还可以作为证据。”

木户风太让泰子提着皮包出发后给朋友打了电话。

然后,只有等待了。下午1点,泰子回到了公寓。就在这同时,电话也响了。

结城抓起电话,是那男人打来的。

“今天都在吧?”

男人含笑道。

“其他二人也都到电话边上来,让我证实一下。”

“知道了。”

结城把话筒递给了泰子。她说了两三句,木户风太也说了话。

那男人满足似地笑道:

“过后再联系吧!”

说完挂断了电话。

“现在他们应该打开锁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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