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头半夜醒来,觉得有人在敲门。“这会是谁呢?”他心里说。“也许我是做梦听见有人敲门吧?”洋葱头正猜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给吵醒了,这时候声音又响起来。

这是一种低沉声调的笃笃声,好像不远有人在用十字镐掘地。

“有人在挖地道,”洋葱头把耳朵凑到传来声音的墙上,断定是这么回事。

他刚得到这个结论,墙上忽然撒下土来,接着又落下一块砖。砖一落下,就有个身子紧跟着跳进地牢来了。

“见鬼,我到了哪几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到了我的牢房里,”洋葱头回答说,“也就是说,到了樱桃女伯爵城堡里最黑的一个地牢。请原谅我在这该死的黑暗当中看不见您,没法照规矩向您问好,”

“可您是谁?也请您原谅,我在黑暗里惯了,对我来说,这儿太亮了,我在亮光里什么也看不见。”“原来如此?这么说,您是田鼠?”“一点不错,”田鼠说。”

我早就想朝这边挖地道,可怎么也没工夫。

您要知道,我的地道在地底下长达几十公里。它们又得检修,又得打扫,还不时会渗水,为此我老是伤风。再说还有那些个讨厌的蠕虫,他们到处乱钻,一点不会尊重别人的劳动!于是我就把挖地道的事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地拖延下来了。可今天早晨我跟自己说了:‘田鼠先生,您要真是求知不倦,想要看看世界,那就该挖新地道啦。’好,我就挖起来了……”可洋葱头打断了田鼠先生的话头,觉得非自我介绍不可了:

“我叫洋葱头。我给番茄骑士关了起来。”“不用说了,”田鼠说。“我一闻到气味就知道是您。我看着您真可怜。

您白天黑夜都得待在这亮得要命的地方,这准是真正的刑罚!”“我倒觉得这个地方太黑了……”“您还开玩笑!可我极其可怜您。不错,人实在坏。我认为,就算让一个人坐牢吧,也该关到一个真正黑暗的地方去,让眼睛能好好休息休息。”

洋葱头知道,跟田鼠就光亮和黑暗问题争论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因为他习惯于那些地道的黑暗,对这个问题自然有他独特的观点。

“对,我得承认,亮光使我十分苦恼,”洋葱头装出叹气的样子说。

“瞧!我跟您怎么说来着!”洋葱头说出这句话,叫田鼠听了十分感动。

“要是您的个子小一点……”他开始说。

“我的个子?难道我的个子还大?我向您保证,我完全可以钻过任何田鼠窟窿、田鼠洞。”“也许行,也许行,年轻人。可请您别把我的长廊叫洞啊窟窿啊什么的。

好,我也许可以带你离开这儿到外面去。”“我钻进您刚挖出来的长廊一点不难,”洋葱头说。“不过请您走在头里,因为我怕迷路。我听说您的这些走廊七枝八岔的。”“迷路嘛也有可能,”田鼠答道。“老走一条路我觉得太腻烦了。要我再开条新路吗?”“朝哪个方向开?”洋葱头赶紧问它。

“您爱上哪儿就往哪儿开,”田鼠回答说,“就是一点,要到黑暗的地方,可不要到亮得耀眼的地洞,像这个地洞那样的,让这个地洞见鬼去吧!”洋葱头马上想起南瓜老大爷、葡萄师傅他们受折磨的牢房。要是他打地道到他们那儿,他们该多么惊奇呀!

“我想该往右边挖,”他向田鼠建议说。

“往右边挖往左边挖对我来说都一样。您要往右边挖,咱们就往右边挖吧。”

田鼠想也不想,就把头扎进墙里,很快地挖起洞来,洋葱头从头到脚给撤了一身湿土。

洋葱头呛得咳嗽了整整一刻钟。等到他咳嗽好了,打好喷嚏,只听见田鼠不耐烦地在叫他:

“你怎么啦,年轻人,您到底跟不跟我来呀?”洋葱头挤进田鼠开的地道。地道倒也相当宽大,他不费太大力气就钻过去了。田鼠已经挖了好几米,快得像闪电。

“我来了,我来了,田鼠先生!”洋葱头一面嘟嚷着,一面把田鼠爪子老扒到他嘴里的泥块吐掉,用手把它们挡开。

可是洋葱头在跟田鼠走之前,在牢房墙上很快地先挖出了一个窟窿。

“等到番茄骑士发现我逃走了,”他心里说,“好让他不知道我是朝哪个方向溜掉的。”“您觉得怎么样?”田鼠一面挖地道一面问。

“谢谢,我觉得好极了,”洋葱头回答说。“这儿黑得伸手不及五指,漆黑一片!”“我不早跟您说了,您马上就会觉得更舒服的!您要歇会儿吗?我倒宁愿往前走,因为我性子急。不过您也许不习惯,在我的长廊里走得这样快很费劲吧?”

“不不,不费劲,咱们向前走吧!”洋葱头回答说,他心里琢磨,用这种速度可以快一点到他那些朋友待的地牢。

“那好极了!”田鼠于是很快地向前开路。

洋葱头好不容易才跟上他。

洋葱头走了以后一刻钟,他的牢房门打开了。番茄骑士嘘嘘地吹着快乐的小调走进牢房。

这位勇敢的骑士幸灾乐祸的,心想这回可要高兴一场了!他一路下来,觉得自己至少轻了二十公斤。

“洋葱头捏在我手里了,”他兴高采烈地想。”我要他把什么都抬出来,然后将他吊死。对,对,将他吊死!吊死他以后,我就把葡萄师傅和其他混蛋都给放了——这些家伙我一点都用不着怕。好,牢房门到了,我捉住的这个坏蛋就蹲在那里面……哼,想到这个小坏蛋我可是多么高兴啊,这会儿他一准把眼泪都哭干了吧!不用说,他一定会扑到我的脚前,哀求我饶了他的命。我可以赌咒,他将要舔我的鞋子。好,我就让他跪在我脚前,甚至给他一点得救的希望,到最后才宣布判决:将他吊死!”可等到番茄骑士用一把大钥匙把牢房门打开,点亮了手提灯时,他连犯人的影子也找不到。牢房里空了,完全空了!

番茄骑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身边的狱卒们眼看着他的脸红了,黄了,绿了,蓝了,最后气黑了。

“这小鬼躲到卯儿去呢?洋葱头,你这小坏蛋,你躲在哪儿啦?”这句话是多问的。牢房又窄又小,只有四堵光秃秃的墙,一张长凳和一瓦罐水,说实在的,洋葱头能躲到哪儿去呢?

番茄骑士往长凳底下看看,往瓦罐里瞧瞧,往天花板上望望,在地上和墙上一毫米一毫米地察看,结果白忙一通:犯人不见了,像一阵烟似地化掉了。

“是谁放走了他?”番茄骑士向柠檬兵们回过头来,很凶地问。

“不知道,番茄老爷!钥匙可在您手里,”监狱长大着胆告诉他。

番茄骑士搔搔后脑勺:可不,钥匙是在他手里。

为了把这个谜猜出来,他决定在长凳上坐下。

坐下比站着容易动脑筋。可他坐下也想不出什么名堂。

忽然一阵狂风啪嗒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开门,你们这些饭桶!”番茄骑士尖叫起来。

“可这办不到,老爷。您听见锁咔嗒一声响了吧?”番茄骑士打算用钥匙开门。

可这把锁只能从外面开。

番茄骑士最后断定,这回反把自己给关进了牢里,简直肺都气炸了。

他的脸又黑了,蓝了,绿了,红了,黄了,开始威胁说,狱卒们要是数到二还不让他出去,就要把他们马上统统枪毙。

长话短说,要打开这扇门只能用炸药炸。事实上也只好这么办。

轰隆一声,番茄骑士给震得脚朝天飞起来,等到落在地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给上埋住了。柠檬兵冲过来挖番茄骑士,花了很大劲才把他拖了出来,只见他浑身是土,活像个刚打地里挖出来的土豆。接着他们把番茄骑士抬到上面,拍掉他身上的土,要看看他有没有少掉脑袋、鼻子和手脚。

番茄骑士的脑袋还在那里,可鼻子伤得实在厉害。于是给他在伤处贴上膏药,让他躺到床上去。

他鼻子贴上这么个膏药,就不好见人了。

当洋葱头和田鼠听见爆裂声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得很远。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洋葱头问。

“唉,别担心,”田鼠跟他说,“这准是军事演习!柠檬王自以为是个伟大的统帅,不打仗就不定心,哪怕是打一场假仗也好。”田鼠起劲地挖地道,同时不住口地称赞黑暗,痛骂他恨之入骨的光亮。

“有一回,”他说,“我偶然看了一眼蜡烛……我发誓,我一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撒腿就溜了!”“还用说!”洋葱头叹了口气。“有些蜡烛点起来很亮。”

“不不,”田鼠回答说,“这支蜡烛没点着!多亏它灭了。万一它点着,我可怎么得了啊!”洋葱头听了很奇怪,蜡烛没点着怎么会伤眼睛呢,可这时候田鼠忽然停下来。

“我听见有声音!”他说。

洋葱头竖起了耳朵:他听见远处有人讲话,不过还分不出各人的声音。

“听见没有?”田鼠说。“有人声的地方当然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当然就有亮光。还是换个方向挖吧!”洋葱头再竖起耳朵仔细听,这一回听清楚了,是葡萄师傅熟悉的声音。

只是他还听不出这鞋匠到底在说什么。

洋葱头真想直着嗓子大叫,好让他们听见他的声音,认出他来,可他马上转念一想:“不行,暂时别让田鼠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先得劝他把地道挖到地牢那里。

要不,他一闹别扭,我的计划全吹了。”“田鼠先生,”洋葱头小心地开口说,“我听说有个非常非常黑的地洞,我算下来它正好应该在这儿,在这附近。”“比我的长廊还黑吗?”田鼠问道,听他的口气显然不太相信。

“黑多了!”洋葱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听见在说话的那些人,大概是到这个地洞来让他们疲倦的眼睛休息休息的。”“嗯……”田鼠嘟囔说。“恐怕不是……不过你要是真想到这地洞去,就照你说的办吧。当然,出了什么事您自己负责!”

“请吧,田鼠先生!我将万分感谢您!”洋葱头求他说。“您将知道一个新的地洞,活到老学到老嘛,对吗?”“好吧,”田鼠答应了。“万一您碰到太亮的光眼睛受伤,那是您活该!”过了几分钟,声音已经近在身旁了。

洋葱头清清楚楚听到南瓜老大爷重重地叹着大气说:

“唉,全得怪我!……我……唉,要是洋葱头来把我们救出险就好了!”“要是我没听错,”田鼠说,“那儿提到了您的名字!”“我的名字?”洋葱头装作什么也不明白,反问说。“不可能!我没听见那儿在说什么。”可这时候传来葡萄师傅的声音:

“洋葱头说过要来把咱们救出去,他说过来就一定会来。这一点我丝毫不怀疑。”

田鼠坚持自己的看法:

“听见了吧?他们提到您,提到您了!好啦好啦,别再对我说您没听见了!还是告诉我,您千吗要我上这儿来吧?”“田鼠先生,”洋葱头认可了,“也许我一开头就该把全部真情告诉您!

不过虽然到了现在,我还是把事情告诉您吧。您听见的人声,是从女佰爵城堡的地牢里传过来的,那儿关着我的朋友。我答应过把他们给救出来。”“这么说,您是让我帮您办成这件事罗?”“一点不错。田鼠先生,您心地非常好,已经把那么长一条地道挖出来了!您不能再挖得远一点,让我的那些朋友得救吗?”田鼠想了一下,说道,“好吧,我答应您。其实对我来说,往哪儿挖都一样。就这样吧,我为您那些朋友挖一条通道。”洋葱头高兴得要亲亲老田鼠,可他满脸是土,老实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嘴在哪儿。

“我衷心感谢您,田鼠先生!我到死都记住您!”“好了好了……”田鼠听了很感动,嘟囔了一声。“咱们不能再扯谈,把时间给浪费了,得快点到您那些朋友那儿去。”他又动手挖起来,几秒钟工夫就把地牢的墙钻通了。

可是真不巧,田鼠刚钻进地牢,葡萄师傅正好擦火柴想看看已经几点钟。

火柴一亮,可怜的田鼠吓得马上倒退回洞口,溜到黑暗中去了。

“再见,洋葱头先生!”他大叫着告别;“您是个好小子,我真心实意要给您帮忙。可您先该告诉我,咱们会碰到这种耀眼的亮光。这一点您不该瞒着我!”他跑得那么又急又快,刚挖出来的那条地道的洞口,一下子就在它身后坍下来,地道的墙壁也陷了下来,整条地道就给土堵住。一转眼工夫,洋葱头日已听不到田鼠的声音。他难过地嘟囔着跟他告别说:“再见了,好心的老田鼠!世界很狭小,咱们也许有一天还会见面的,到那时我要请您原谅我瞒了您!”洋葱头就这样跟他的旅伴分了手,用手帕狠狠擦过脸,就跑去见他的那些朋友了。他兴高采烈的,就像过节一样。

“我的朋友们,你们好!”他大声叫起来,这声音在地底下听着就像吹喇叭。

诸位想象一下,关在地牢里的人有多么高兴啊!他们向洋葱头扑过来,抱着他亲了又亲。

洋葱头浑身的尘土一下子就给他们弄干净了。他们有的拥抱他,有的亲热地扭他,有的拍他的肩膀。

“轻点,轻点,”洋葱头求他们说,“你们都把我给扯碎了!”可朋友们好半天还安静不下来。直到洋葱头把他那段不幸遭遇讲给他们听了,他们才一下子从高兴变成了失望。

“这么说,小兄弟,你也跟我们一样给关着?”葡萄师傅问道。

“正是这样!”洋葱头回答说。

“可什么时候狱卒一来,会发现你的!”“哼,不可能,”洋葱头说。“我随时可以躲进梨教授的小提琴里,好在我个子不大。”“唉,谁能把咱们救出去呢?”

南瓜大嫂低声说。

“全得怪我!”南瓜老大爷深深叹了口气。“都是我闯的祸!

……”洋葱头想给垂头丧气的大伙儿打气,可是白费劲。老实说,他自己心里这会儿也在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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