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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遥抓住骆绎的手,他从拳击台上跳下来,光露的胸膛劈头撞她脸上,男人的热气和汗水蹭她一脸,粗重的喘息声近在耳边。

人声嘈杂,周遥回头望,不远处隐约两点微弱的荧光,她怕他走丢,双手抱紧他的胳膊,快速朝荧光走去。

不耐烦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停电了?”

“怎么会停电?”

周遥很快到达荧光处,捡起散光的手表装进口袋,拉开大门。

突然,姜鹏的命令穿透了黑暗:“别让台子上那人跑了!”

手下们即刻朝场地中央冲去,然而观众被禁止携带手机和明火,只有姜鹏带了打火机,可当他想分辨方向时,却发现火机不见了!

绝对的黑暗让人失去方向感,手下们和观众撞成一团,摔倒声,咒骂声,呼叫声,闹哄哄的像养鸡场里闯进了几条狗。

周遥拉着骆绎逃出斗兽场。

这是一条“l”型的长走廊,连接着拳击场和茶室。走廊上只有一扇窗子,盖着厚厚的窗帘。可此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呼吸慌乱急促,空余的一只手在墙上飞速摸索,时间漫长得可怕,在她怀疑已错过时,终于摸到那扇窗。她心中一喜,刚要爬,身后不远处的门被撞开。

几人快速跑上走廊:

“跳闸了!快去开电闸!”

“赶紧开电闸,把他们找出来!”

对方追过来了!

周遥一惊。身边男人握紧了她的手,迅速摁着她贴到墙壁上。

万幸的是,对方也在黑暗中,看不见周遥在哪儿。

“他们肯定藏在观众席里。等电开了就逃不了。”

“太暗了,他妈的看不到路,顺着墙根走,速度快点!”

几人摸索的声音从墙壁上传来,窸窸窣窣。

周遥腿脚颤抖,心跳如擂。那几人摸索着,手指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朝两人过来。周遥紧紧捂住口鼻,停住呼吸!

越来越近,他们来了!听声音,两侧墙壁都有人!

身边男人突然握住周遥的身体,轻轻往前横跨两步,站在了走廊中央。周遥抓紧头发,生怕发丝飞出去。悄悄站稳后,周遥感觉到了那几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心跳几乎停止。

黑暗中,那几人也停了下来,似乎在感受什么。

周遥紧紧咬着牙关,汗水密集滑落。

一秒被拉得格外漫长,离她仅有半米的地方,有人开口:“操,你摸我干什么?”

“刚才是你?”

“不是我难道是鬼?”

“你俩吵什么,快去开电闸!”

两侧的人摸索着往前走,擦肩而过!

周遥猛地张大了口换气,依然不敢发出呼吸声。短短几秒,冷汗已将她浑身湿透。

她竖着耳朵听,那群追赶者在“l”形拐角拐了弯。

周遥立刻跑回对面墙壁,手刚触碰到窗帘,突然松开,她扭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绝对的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犹疑半刻,空余的那只手立马伸过去摸索,她慌慌地摸上了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她触到了血,仍然迟疑,又滑下去摸他脖子……

“你摸什么?”他低低开口,嗓音暗哑。

周遥的手顿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怕我拉错人了。”

骆绎:“……”

“现在才验货,不嫌晚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就在这时,拐角那边传来一道光,伴随着惊呼:“着火啦!救火!着火啦!”空气中也飘来木头的烧焦味。

周遥再度紧张起来,她掀开窗帘,推开窗子,爬上窗台,要拉骆绎,骆绎自己跳了上去。

两人翻过窗台,逃去户外。

上天怜悯,夜幕已降临。天空黑云密布,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那把火应该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周遥分不清方向,“我们往哪边走?”

“往公路方向走。”

“你知道方向?”

“大概记了一点。”骆绎拉着她,先往远离火光和人声的方向跑,很快跑到一处田埂上,骆绎担心后边有人追来,拉着周遥往庄稼地里走。

走过一大块种地的山头,又经过放羊人的羊圈。乌云终于散开,隐约的天光洒下来,黑色的山脉映在灰色的天空下,白灰色的公路像一条细细的带子。

骆绎迅速判断了一下地形,他们站在小山峰上,山谷里有个村庄,乡村土路通向公路;可现在他们不能往那边走。骆绎选择了沿山脉走过去。

山坡斜滑,骆绎攥着周遥的手腕,防她摔倒,这才问:“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顺走了姜鹏的打火机。”周遥轻轻喘气,“我之前跟姜鹏讲话的时候就发现了电闸,在茶室的落地钟旁边。我刚才跑回去,把梅兰竹门上的纸撕下来点燃,塞到电闸箱里头去了。还好房子老,都是木头做的。”

骆绎听她讲着,没说话,只在夜幕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唇角。

又听周遥低低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来,想自己逃生用的。”

骆绎半晌没说话,过了很久,说:“你很聪明。”

“谢谢你来救我。——你呢?不要紧吧?”周遥急问,“伤得重不重?”

骆绎隐忍地扯一扯嘴唇:“没事。”

周遥抬头望他,看清了骆绎的轮廓,他光裸着上身。

夜里的山野,冷风肆虐。

周遥这才想起自己把他的风衣和t恤穿身上了,立刻脱下来还给他:“那件毛衣没法带,就扔了。”

“没事。”骆绎把衣服穿上,已经佩服她还晓得穿上携带。

周遥问:“会不会冷?”

他摇摇头。

山路坎坷,骆绎扶着周遥从高处跳下,手机在口袋里撞了周遥一下,周遥愈发心急,刚才手机被关,现在没信号,林锦炎唐朵他们一定急疯了。

“哦对了,你的手机放在柜子里,我也拿回来了。”周遥把手机递给他,“看看你的有没有信号?”

骆绎摁开手机看一眼,没有,遂关了屏幕。

可就在那一秒钟的亮光里,周遥看见他嘴唇惨白,额头仍暴着青筋。

周遥的心沉了一沉,但什么也没说,闷头赶路。

两人再也无话,沉默地快速行走。每走一段时间,骆绎便找一个高点看看公路的方向,确定前路正确。即使遇到采药人走出来的便利小路也不走,他们始终坚定地在树林斜坡里穿梭。

在绵延的山上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公路旁。

但骆绎依然没有贸然上公路,而是沿着公路旁的山脉走了约十多分钟。直到手机有了微弱的信号,骆绎才带着周遥下山,到山脚找了一处隐蔽的凹地,离公路有一段距离,却又能清楚地看清公路上的形势。

他把周遥藏好,自己也藏下,给扎西打了个电话:“我把定位发你手机上,让你二叔来接我。”

扎西的二叔是镇医院的医生。

骆绎放下手机,不继续走了。他整个人变得迟缓下去,坐到地上,低下了头,很久没说话。

周遥听见他一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到后来,呼吸声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

那么长的崎岖山坡,他一路攥着她提着她,身体的疼痛已堆积到极限。

周遥跪坐在他身边,伏低身子,歪头看他的脸,见他疼得眉心紧皱,冷汗涔涔,赶紧拿袖子给他擦擦。

骆绎垂着头,眼神移过来,抬起看她,眼皮上的折痕更深。他目光笔直地盯着周遥,一瞬不移。

周遥的心突地磕了一下,砰砰直跳。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稍稍红着脸,把手缩回来,小声问:“你看我干什么?”

他抬手,忽然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周遥瞪大眼睛看他,面红耳赤。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手,搓了搓手指,低声说:“有灰。”

周遥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管这个?

骆绎再度低下头,重重地喘气。

这时,手机亮了,一个未存的号码,是姜鹏。

骆绎吸一口气,抬起头。

接起电话,他瞬间变了状态,表情沉稳,声音有力,听不出半点受伤的气息:“我已经到镇上。”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又过几秒,骆绎勾起惨白的唇角,淡淡笑出一声:“我的确不知道你那拳庄的位置,但大致方位是清楚的。我特地在拳击台上滚过一圈,裤子沾了那大块头的血。如果拉几只警犬去那附近找,你说找不找得到你的窝点。”

周遥暗叹他心思缜密。

夜风冰冷,从远处的山脉吹来。姜鹏说了很长一段话。

“可以。一笔勾销。”夜色衬得骆绎眸光冷冽,“但我想确认是谁通知你来找我。”

风声突然小了下去,周遥听见电话那头姜鹏回答:“请小妹子喝茶的时候,我告诉你了。”

周遥疑惑,喝茶的时候?——那枚祖母绿?

骆绎笑出一声:“和我想的一样。”

“骆老板,之前的事,咱们各占一半,就既往不咎了。今晚之后,或许还能合作呢。”

“呵。”骆绎稳稳地挂了手机。

“我也给师兄打个电话,不然他们要急死了。”周遥刚拿出手机,却发现骆绎手抠地面,眉头紧皱,额头上豆大的汗直往外冒。

周遥惊愕:“骆老板!”

他疼得面容扭曲,突然攥住她的手,力度大得要把她的手腕折断。

“你再坚持一会儿——”周遥惊慌失措,慌忙拿他手机想打电话催促。

他抬起头,汗水迷眼,死死盯着她,下一秒却神色一变,骤然栽进她怀里,没了意识。

……

骆绎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

窗帘开着,窗外阳光灿烂,天空又高又蓝。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模糊记得周遥抱着他的头呜呜哭。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开始琢磨起那颗祖母绿,成色和阿桑脖子上戴的一样。

听姜鹏的意思,应该是吴铭送的。借刀杀人?

骆绎意识到,他需要援助了。

屋内光线忽然变了少许。

骆绎挪眼过去,病房门被推开,周遥踮着脚尖,无声无息地溜进来,像一只猫。

她拎着一个保温盒,慢动作地悄悄关上门,又慢动作地悄悄转过身,一眼撞见骆绎正无声地看着她。

“你醒啦。”周遥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跑过来。

骆绎倒没什么表情,问:“你在表演默剧?”

“……”周遥轻轻白他一眼,看他是病人,没跟他争辩,又把保温盒打开,笑眯眯道,“熬了好久的鸡汤,快趁热喝。”

她端到他面前,骆绎愣了一愣,颇为奇怪地看她:“你做的?”

“怎么可能?”周遥一挑眉,又笑道,“我请餐馆里的厨师做的。——不过这只鸡是我亲自挑的,我看它长得就很有营养。”她还有点儿邀功的意思。

骆绎要笑不笑的,说了句:“谢谢。”

周遥跟他客气:“应该的,你也是因为救我才受伤。”

骆绎淡淡道:“照这么说,你被抓走,是我害的。”

周遥说不过他,瘪了嘴:“你就不能好好喝汤别说话么?”

话最多的人倒怪别人话多。骆绎不说话了,一心喝汤。

周遥抬着小脸,盯着他碗里看:“把鸡肉也吃掉。——还有鸡肝,吃了对身体好的。”

外头传来医生的嘱咐:“已经没什么大碍,过会儿再检查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啦。”这是阿敏的声音。

周遥立刻从病床上站起来退到一边,骆绎看了她一眼。

扎西阿敏他们走进病房,

“老板你不是下来进货么,怎么会跟人打起架来?”扎西进门就问;

阿敏则一如既往地贫嘴:“一把年纪了还学小愤青,脾气能不能好点——”

骆绎眼神禁止,两人条件反射地闭嘴,正想着难不成老板受了气不高兴,一转眼见周遥站在一旁冲他俩笑,面色略微尴尬,两人就猜到了什么,不多说了。

阿敏岔开话题,对周遥道:“哦对了,你的朋友都在问你呢。”

“我昨晚还有今早都跟他们打过电话了。”周遥说,“谢谢啊。”

……

下午出院,直奔昨天停面包车的地方。

扎西开车,骆绎坐上副驾驶,从杂物盒里拿了打火机和烟,烟刚咬嘴里,周遥见了,立时就皱了眉,上前一步把他嘴里的烟夺下来,道:“不准抽烟!”

骆绎微张着唇,眼神笔直而吃惊地盯着她。

阿敏和扎西也都诧异极了,老板和她什么关系?!

伙计们看着,骆绎难免有点儿脾气。

他表情恢复冷静,朝她摊出一只手掌:“拿来。”

平静之下带着压力。

周遥终究还是有点儿怵他,咬咬唇,要还给他,可心里斗争一下了,头一昂:“说了现在不准抽烟。”

扎西和阿敏两人更惊讶,

骆绎微眯起眼,低低重复一遍:“拿来!”

周遥也犟了,一挑下巴:“不给你又怎样?”说完要走,骆绎突然开门下车,周遥撒腿就往路边跑,骆绎两三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举高了摁在墙上,瞬间把她制服。

周遥脸通红,挣了挣,可手被他固定在头顶,如何也挣不脱。

骆绎平淡俯视她半刻,抬起眼眸,从她手里把烟拿回来,这才松开她,坐回车上,重新把烟咬在嘴里。

车内的扎西和阿敏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出。周遥板着红彤彤的脸,杵在原地不动。

骆绎打燃了火机,凑到嘴边刚要点烟,瞥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周遥很小一只,她紧咬着嘴唇,瞪着那块墙壁出气,眼睛要红不红的。

他手慢慢一松,打火机灭了。他头靠在椅背上无言半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再度开门下车。

“啧——给你给你!”骆绎说,到周遥跟前拍了拍她脑勺,转身时,那支烟就别在了她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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