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常逗和归零队的同事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的历险,归零队差点散了,他们甚至,变成了一群没有设备四处打游击的通缉犯。

可是 无论名目是什么,坏人就是坏人。

好人虽然也会乱穿马路,乱扔垃圾,可是不以砸死人和引发车祸为目的,大家都很普通,不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常逗经历了第一次失业,在家里惴惴不安地看着报纸,想知道大家的消息,尤其想知道 某个人的消息,所以在接到苏轻的电话的时候,当场没绷住,差点涕泪齐下。

他想问,你们找到方修了么?大家还安全么?你们好不好?他好不好?可惜后来被胡队训斥了,没来得及问。

胡队实在是个可怕的家伙。

然后是无止无休的背叛,试探,逃亡,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接踵而至,从人类最本院的能量里提炼的二十一克物质,屏蔽一切攻击的C空间,想要改变整个世界现存规则的乌托邦,作为空间钥匙的尸体,以及无数因为这场战争团结在一起,然后死去的人。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胜利了。

常逗突然觉得自己沧桑了,作为一个生活在二点五次元的人类,突然变成了拯救世界的故事里一个酱油专业户,虽然自认为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可是也重在搀和了。

而大家也终于接纳了他。

除了 那个人。

方修好像总也没对他露出过什么赞许、友善等等,表达正面情绪的表情,老是板着一张
脸,用看低能儿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常逗依稀记得,枪炮乱飞的时候,那只混乱中一手抓起他衣领,把他拎到一边的手,手指上布满裂痕,血和尘土黏在了自己的领子上,只有常逗自己知道,在自己被按着缩成,一团低下头,和对方贴在一起,甚至听见他的心跳,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味、衣服上干燥剂的味道,那时候所有的这些,都汇聚成了自己控制不住的猛烈心跳,在人体马达加速跳跃的时候,化成一缕烟,从散热欠佳的头顶幽幽地飘了出去。

当然,很快他又被推开了,因为实在太碍手碍脚了。

方修那些因为战争年代里疏于打理,而在下巴上略微钻出一点的胡茬,以及黑暗中盯紧某个地方的、仿佛会发光的眼睛,后来全都化成了常逗午夜梦魇中最带着违和感的旖旎-一方修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取代了他心里苍老师的位置!

作为一个苍老师的脑残粉,常逗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撞了半个小时的墙,以表达对自己立场不坚定、果断背叛的痛心疾首。

按照他一贯的一根筋性格,这件事…于是就这么发生了。

他开始屁颠屁颠地追在方修身后,期待着金城所致,金石为开。

当年想进归零队的时候,常逗尝试着报了三次名,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刷下来了,可是他不放弃,他总觉得,即使是废柴,也总有飞起来的一天,于是终于在第四次报名,考官们已经觉得这小子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熟的时候,他侥幸通过了,成为了技术部的一员。

于是漫漫长征开始了。

在战争结束后的某一天,借着方修无缘无故发了脾气,颇有些内疚地向他道歉的机会,面对着对方难得缓和下来的脸色,和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肯定--咳,工作上的,常逗冲动了,大喊了一声“求包养会暖床” ,虽然事后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不过当时方修那个错愕、震惊的脸色,终于成功地把死宅男常逗同学的一颗芳心,吊在了绳子上。

他像个不敢听宣判的胆小鬼一样,躲了方修整整一个礼拜,终于鼓足了勇气,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也表白了,不管他接受不接受,反正他是听见了,可是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呢?

常逗心想,一定会比他当年收到归零队技术部的拒信的时候,还要难过一万倍。

可是没关系!

他报了四次名,就可以表白四次!

斗志昂扬的常逗同学终于以一只斗鸡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大众视线里,方修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的时候,纠结了片刻,终于连茬都没找,就借着外勤的任务,跑了。

常逗担任外勤技术支持,他发誓,当自己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的时候,方修整个人僵硬了一下。

常逗对着自己办公室墙上贴的某战争题材电影海报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表示总有一天会

拿下这快碉堡!

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开始了。

方修出任务回来,大概终于决定要把这件事解决一下,于是一个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我能进来么? ”

常逗肾上腺素开始分泌过量。

方修回手关上门,沉默了一会,低声说: “我来和你谈一谈,关于..

常逗大叫一声: “等等! ”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常逗正经而严肃地站在了他面前,正经而严肃地问, “我现在可以吻你么? ”

方修: “你 你只有两个选项,点头或者摇头,不许说别的。”

方修木然了一会,然后木然地摇了摇头。

常逗垂下头,有点泄气,讷讷地说: "哦 …我明白了,你不喜欢我。

虽然方修确实是打算来表达一下婉拒的,不过……也没打算用这么猎奇的方法。

“可是我不会放弃的! ”下一刻,常逗又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好像燃烧着两个小宇宙一样,要穿过镜片燃烧出来 可他看起来并不可笑,那一刻,他突然不再像漫画里的未成年,就像是走下了粗制滥造的黑白页,以一个成熟的男人的姿态,直挺挺地站在了方修面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然后想了想又放下,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放弃的。”

常逗拉开门,对方修说: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先出去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不想听你自己说出来。”

“常逗。”方修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 “你成熟一点。”

常逗突然微笑了起来,他说: “我在投影仪里,和你一起困在了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十二年,哪怕我当时只有六岁,现在也已经成年了。”

方修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任常逗在他面前关上门,烦躁地靠在楼道里,点着了一根烟,就在这时候,常逗关上的门又开了一条小缝,常逗看了他一眼,回屋里,吭哧吭哧地拖出了一个医药箱,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卷起方修的裤腿。

方修一惊,腿猛地往后一缩,却被常逗坚决地攥住了。

他腿脚还没好利索,出任务的时候,脚脖子上不小心被子弹擦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常逗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清理了他的伤口,上药。

方修手里点着的烟,都烧到了烟屁股,就这么忘了塞进嘴里。

再后来,常逗的生活就只有两个重心了--工作,以及让方修看他一眼。什么游戏啦,动漫啦,苍老师啦,以及所有在二次元鬼混的道具,都被他毫不犹豫地丢弃了,他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每次觉得自己变好一点,就千方百计地去引起对方注意,得到一个眼神的机会。

然后一次一次地表白。

每次方修沉默地听完,常逗都不让他说话,只让他点头或者摇头,针对那一句“我可以吻你么?”

归零队技术部拒了常逗三次,方修拒了常逗七次还是八次来着?

可是 …不要紧。

常逗对自己说,不要紧的嘛。

那是一次非常凶险的外勤,连技术都跟着一起了,他在车里操纵设备,就在抓捕行动已经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信号断了。

常逗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联系信号断了,还是所有人地联系信号都被屏蔽了,如果是后者,问题就大了,于是立刻开始检查连接,启动紧急装置,就在这时,附近突然响起了爆炸声,有人冲着他的车来了,一边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一个人一把拎起他滚下了车, “轰隆”一声,他所在的车就爆炸了。

常逗清楚地看见,爆炸的时候,方修的肩膀上飞起了一串血珠。

方修迅速带着他隐藏隐藏到了一棵大树下,点着了一颗信号弹,之后混战开始了,他们好像回到了二战的时候,两边人的技术支持都歇菜了,一群人荷枪实弹地互掐,联系自己人靠用无线电喊的,整整打了一天一宿,方修半个身体都被自己的血浸透了,这场战斗才结束。

常逗一直跟着方修所在的救护车回到了总部,一直跟着他到病房,并且坚决抗命,死活要留下来照顾他。

方修在装睡,常逗看得出来,每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方修都会为了避免尴尬装睡不理他。

常逗小心地拉起了方修的手,看了看,没反应,然后试探性地往前凑了一点 嗯?依然没反应。

他的心突然越跳越快,慢慢地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呼吸清清楚楚地一下一下地落到方修的皮肤上。方修的睫毛颤了颤,依然…绷住了没反应。

真是忍者神龟啊!

常逗于是大着胆子,闭上眼睛,近乎虔诚地俯下身,轻轻地在方修干裂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一触即放,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一样。

对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装死。

常逗慢慢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轻轻地说: "我已经说过规则了,这是代表默认吧?”

一定是这样的。

想要达到的目标,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尽管遥远,尽管艰难,只要一直努力,一直努力,一直不放弃,就会实现愿望的。

常逗就是这么想的,然后他美着美着,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个可疑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方修才睁开眼,垂下目光看了他那四处乱敲的头发一眼,然后轻轻地抬起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摘下了他已经掉到了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放在一边。

常逗小朋友,他就是一个头撞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反正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在告诉他,南墙总有一天会被撞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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