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陌生行人,十几年来,日日都是如此。平静的城市,人们只关心颠簸的物价,谁也不想知道某个旮旯角会发生异常的事情,牵连到自身。

田菊在车产生的振动和景物的划过中陷入沉思。这两首宋词带给她许多回忆的片段,仿佛某种力量茫然间将她带到一种意境中。

“锦筵红,罗幕翠。侍宴美人姝丽。十五六,解怜才。劝人深酒杯。黛眉长,檀口小。耳畔向人轻道。柳阴曲,是儿家。门前红杏花。”

韩千寻送过她很多首密码写成的宋词,她不记得有这一首。不过,她也多次读过这首词,它在表达情人初次邂逅、一见钟情……

十四年前,天气比现在还炎热些,六月六日的黄昏,一大帮人外出联谊就餐,在贝莱餐馆。当初,贝莱餐馆的装修很简单,老板是位老头。大家包下整个餐馆,许许多多的人。

她被室友牵着穿过人群,走到几名男孩的桌前,便一眼看到他。他们的目光碰撞,击中她的心灵。韩千寻比她早一年入学,他读的医学专业是五年制,她读的中文专业是四年制,其实,他们之前曾经见过,擦肩而过的那种。屡次的擦肩而过,似乎使他们彼此早已成为旧相识。

那天,她就坐在他旁边,两人悄声细谈,就如同《更漏子》中那首词中的情景……

这首词不能不让她回忆起那段美好的日子,热恋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光。这种时光对于她来说,只能在回忆之中。

而将她这段美好的日子打入为记忆的人竟是她的父亲,就好像《鹊桥仙》里表达的故事,牛郎与织女被王母娘娘残忍地阻隔。

十年前的一天,她的父亲田严怒气冲冲地从外面归来。当时自己正在给韩千寻发短信。突然,父亲不由分说地夺过她的手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到她的卧室内,反锁上卧室的门。

“你就在房里好好待着,不要再想那个臭小子。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爸,这是为什么呀?”她开始哭泣,她不断地敲击着门,试图打开,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你忘了你妈是怎么死掉的?”父亲在外面咆哮,“你妈就是被那些西医害死的!”

“可是,又不是他害死妈的!”

“西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爸!求求你!放我出去。你不要这样啊,爸!”

外面传来“啪”地一声,是她的手机与地面强烈的碰撞的声音,这预示着一切都将毁灭。

就这样,整整过去两个月,也许是更长的时间,她不记得自己在密闭的空间里待了多长时间。反正她几乎快疯掉,没有他的音讯,没有爱的信号。

她曾经尝试剪掉床单,结成绳子,从窗户爬出去,结果,被父亲发现。

“如果你敢逃出去见那小子,我就把他宰了!然后,我也不活!我含辛茹苦养大你,你却是一个不孝女!你叫我如何去见你黄泉下的妈妈!”父亲大声的哭泣,终究还是触动她脆弱的心灵。

父女俩抱头痛哭,她不是不孝女,能够感知到父亲的情感。那是她最痛苦的一刻,她做出抉择,她的心在流血,血流干了,变得冰冷。

后来,她离开那阴森的卧室,然而,她再也没有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他的影子,经过多方探访,她得知他已经离开中国去美国留学了。

他们没有故事里牛郎织女那么幸运,连一年见面一次的机会都没有,而是十年后才相见,却已是他人妇。

四月一日,愚人节那天,上天与她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

放学后,她离开教学楼,走出校门口那一个瞬间,“菊!”一声久违的轻唤,打乱了她寂静十年的心灵。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冲她微笑,比以前更加英俊,更加帅气。那刻,他们宁静地四目相对,她的眼中含着泪水。

那天,他们通过通济桥,一直走到斗潭公园。两颗心灵默默地相惜。人生总带着那么点天意,天意弄人。

她跟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不管是说什么,做什么,都带着一份美妙的感觉。他说的每一句话依然打动她,让她充满少女时代的幻想。

“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

“可是,我已经结婚。”

“只要我们相爱,没有东西再可以阻扰我们,婚姻只是一副世俗的枷锁,你可以脱掉它。我们可以在一起,我爱你,菊!”那一声依旧会震颤她的心。

一个多月来,他们频繁地见面。她知道她不应该那样,这是婚外情,会被人唾弃。可是,她无法停止重燃的爱情之火。

5月1日那天,她的丈夫潘永利组织一些业务上的医生出外旅游,时间是两天。这对于他们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可以完整地呆在一起整整一天。

他们在最初相识的地方贝莱餐馆早早共进晚餐,随后,进入一家本市最高档的宾馆,剩下的时间就是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她再次感受到他的温存,十年后的体温再次温暖她的全部灵魂,如同干柴烈火,燃烧不尽。她感觉自己那一天是自己十年里最快乐时光,如果能够延续该有多好。

然而纸包不住火,她的丈夫潘永利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苟且。她预感的事情终于发生,只是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令她有些措不及防。

5月6日那天,丈夫静静地在客厅抽烟,烟雾笼罩在四周。

“有麻烦事吗?”她从昨天开始就察觉出不对劲。

潘永利用脆弱的目光转头望着她,掐掉烟,一声不吭地叹气。

随后,她便看到矮桌上的几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韩千寻拉着手逛街和进入宾馆的画面。田菊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愣住了。

“你说吧,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潘永利的情绪激动,声音由低到高。

她在那刻彻底懵掉,如果仅仅是被人看到,还可以辩解,现在铁证如山,怎么说呢!全部都是自己的错,自己背叛婚姻发生外遇。

客厅内的气氛凝固了,她不知道丈夫会怎么对付她。不过,潘永利并没有继续责问,而是仰在沙发上叹气。这令田菊更加感到羞愧。

“他是我十年前的恋人,我曾经跟你讲过。”

潘永利定睛看她一眼,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用拳头重重敲击矮桌,嘴里骂:“你跟他还没完没了!他十年前抛弃你,那种王八蛋!你居然……”

“不。不是那样。”

“不是怎样!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他妈的戴绿帽子!”

“当初不是他抛弃我,因为我爸阻拦……”她开始哭泣。

潘永利停止了怒斥,恢复到仰着的姿势。良久,他的语气平静地问:“那你还爱不爱我?”

她没有回答,而是跑回卧室。那晚潘永利是在沙发上睡的。

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离婚,但是第二天,他面容憔悴地凝视她半刻,轻声地说道:“虽然你犯错误,如果你能够回心转意,我可以原谅你。我们结婚九年零三个月,希望还能够一起生活。”

丈夫居然主动向她请求,这让她很感动,而道德观念也在不断地拷问着她,不允许她再继续错下去。最终,她眼含泪水,微微地点点头。

也许,她该摇头,那样便可以决断。现在,她还没有得到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答案是什么?

时至今日,她已经有了家庭,她的父亲更加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抉择,只能暂时不与韩千寻联系。

然而,他表现出来的决心如此的强烈,如此的锲而不舍。在这些天里,他每天都在给她打电话,不停地发短信。

“我不会放弃,十年前,我错过,十年后的今天,我永不会放弃!永远不会!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再阻止我,阻止我爱你!”

“你即便不回答,我也能够感觉到你内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排除一切的障碍,为你斩荆披棘,甚至献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因为我爱你!”

……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要击溃她的心灵。她该怎么办?她希望和他在一起,该怎么办?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现在这两首词表现出的一切与他们的经历过往如此相似,一切仿佛又重蹈覆辙,悲伤逆流成河!

只是这次更加尴尬,更加无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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