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带着郁宁到了明非院, 没有见着顾国师和梅先生,反倒是见了坐在书房中的雾凇先生。

郁宁叫芙蓉扶着, 拱了拱手对雾凇先生道:“见过先生……先生今日怎么起来了?”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雾凇先生是少有的精神抖擞,面色也好,往日里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健康的血气, 他抬了抬手叫郁宁坐下,走到他身边道:“受伤了吧?叫太医了吗?阿郁, 你搁着面前强撑什么呢?”

郁宁后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了, 微微阖眼, 重重的喘了口气,低声说:“不是在您面前强撑着, 先生, 我好像……坏事儿了。”

“是伤着了……我好疼。”

雾凇先生慢慢地走到了郁宁身后,一旁的芙蓉低眉敛目的让开了位置, 他柔和的摸了摸郁宁的头发:“疼得厉害不厉害?怎么连头发都散下来了……我给你重新梳起来?”

他也不等郁宁答应,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小篦子给郁宁梳理长发,轻声说:“你做的这一件可不是坏事,而是天大的好事,你师傅和你爹见了那阵仗怕你出事,急急忙忙去国公府接你去了, 没想到你反而自己回来了。”

郁宁低低地笑了笑:“……我不光自己回来了,还顺道去留仙楼带了神仙鸡和佛跳墙回来,您一会儿别走, 留下我们一道吃个饭,他们家的这两道菜是出了名的好……咳咳……”

“那是自然,今日就算你不留我,我也是要留的。”

“往日里我未亲眼见着你布局,今日虽离得远,却还是见着了……阿郁,你可出师了。”

雾凇先生一口答应下来,将郁宁一头长发束起后就在他身边落了座。郁宁抬头望去,突然怔了一怔,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是眼睛花了……先生,不过一日不见,您怎么老了这么些许?”

雾凇先生原本就是个童颜鹤发、仙风道骨得跟个神仙似的男人,不过一日不见,雾凇先生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数道皱纹,丰满的脸颊干瘪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沟壑,让人再也不会怀疑他的年纪。

前日里头见,雾凇先生看着也不过是四十出头,如今却真如同六七十的老者了。

雾凇先生神色平和,仿佛半点不吃惊:“我都是六十出头的老头子了,当然会老。”

“好了。”他不等郁宁说什么,与芙蓉道:“平日里你这个婢子也算是机灵的,怎么今日就杵在这里不动了?你家少爷伤着了,还不快去把王太医请来?”

“不怪她,是我让不要叫的。”郁宁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伤着了,但也得了好处,也不必吃什么药,过两日就自己好了——叫我爹他们知道了,免不了要担心。”

“都要过年了,叫他们宽心一些。”

“你说的也是。”雾凇先生捧着茶盏,感受着掌心中的热意,眉目舒展:“你师傅他们也快回来了。”

话音方落,书房的门就叫人打开了,顾国师和梅先生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道:“方才我与你爹去国公府接你,没想到到了那边人说你已经走了,才又赶忙回来——受了伤,不等着我们来接你,强撑着做什么?”

郁宁闻声抬头微笑:“这不是小伤吗?家就在隔壁,我劳动您二位作甚?”

顾国师把披风解了扔给了下人,打了一个手势,屋内的仆俾沉默且快速的退了下去,郁宁突然叫道:“我带回来的菜先摆上,少爷我都快饿死了。”

梅先生微微点头,下面的仆俾就迅速去办了,好在本就是吃饭的时间,饭菜厨房里都备着了,又有郁宁带回来的几道大菜,也不显得寒颤。师徒几个干脆就在书房里一人一个小几子边吃边聊了起来。

郁宁等饭菜一上来,就着花胶鸡浓郁的汤汁拌了一碗饭三下五除二的吃了,他坐了这么一会儿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有了热饭热汤进肚子,人又精神了几分。他道:“师傅、爹、先生,我没事儿,你们别担心。”

顾国师正就着佛跳墙吃饭,闻言抬头道:“嗯,说说,怎么弄出这么大一个动静出来?”

“我也不知道。”郁宁撇了撇嘴:“我就是给靖国公作了一个月捧南山作寿杯的局,最多延年益寿,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阵仗。”

在场三位长辈都是行内人——梅先生虽然不懂,但到底和顾国师耳濡目染久了,自然也是明白几分的。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彻了,郁宁说到此处,在场众人也就知道来龙去脉了。

“我就是怕我坏了您的事儿。”郁宁不是瞎的,他的月捧南山局一成,隆山之局的气场就有所削弱,虽然国公府的气场仍旧是在隆山之下,但是那等隐隐抗衡之像不是假的。况且还有一事儿……他的青玉苍龙玺碎在了那里,不管他是怎么碎的,既然青玉玺带了一个‘玺’字,那就是天子之宝,连气场凝成都是一条苍龙,这龙的寓意……可想而知。

隆山是龙脉所在,玉玺也是龙,二龙相争,那可不大好。

顾国师放下碗筷,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别瞎想……这事儿你做的极好。”

梅先生也淡淡应了一声,“你师傅都吐血了,是极好。”

顾国师却道:“这口血我吐得乐意,不怪阿郁。”

郁宁一听这事情连饭都没心情吃了,碗筷一放就跑到了顾国师身边,东看西看的:“师傅你没事儿吧?”

顾国师嫌弃得推了一下他,把他推得远远的:“老实回去坐着,吃饭吃到一半跑到我这里算怎么回事?……有些人回回布局回回重伤还活得好好地,我怎么就有事了?”

郁宁知道顾国师在暗地里骂他,讪讪的道:“您这冤枉我……除了余庆斋那一回,其他真的是意外。”

“阳明山就不是?”

“……”郁宁不说话了,多说多错。

顾国师又问了一下郁宁回来的过程和国公府的事情,郁宁如实交代了。顾国师知道他还晓得露个脸装作无事发生,赞许的点了点头:“为难你了,居然还知道这么办事儿,我们家阿郁真是聪明了。”

“我这叫做一点就透。”郁宁夸起自己来从来不手软:“而且我爹这么聪明,他儿子怎么可能是个笨的,好竹怎会出歹笋呢?”

“你是我义子,又不是我血脉,你是个什么样的都不稀奇。”梅先生拆起台来也毫不手软。

“爹……”

顾国师下了定论:“行了,你明日大祭还能撑得住吗?”

“可以。”雾凇先生突然道:“不行也得行。”

“是这个理。”梅先生低声道:“天家多疑本是常事,如此心狠手辣……那个狗皇帝。”

“你只管放心。”顾国师闻言稀奇的看了一眼梅先生:“有我在,阿郁出不了事儿。”

“嗯。”

“还有一事。”郁宁把自己的打包了的青玉苍龙玺碎片取了出来,捧着给三位长辈给过了目:“……这,还能修吗?”

雾凇先生看了一眼就说:“气场碎了,救无可救。”

郁宁一听就觉得心痛得要死,他看向顾国师和梅先生,顾国师接了过来捻起了一块碎玉看了看,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靖国公这回人情可欠大了。”

梅先生也看了看,见郁宁一脸帐然若失,安抚道:“若是只是修一个外形倒也可行,再温养个千百年,也就回来了。”

郁宁听了也道:“那就只好这样了……”

几人商议好对策,雾凇先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郁宁松下了一口气,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处,扒着书房里的长塌倒头就睡,半点不带不好意思的。

顾国师和梅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人轻轻的出去了。

***

靖国公府。

大小姐的眼角突然瞧见了一抹白光,她顿住了脚步,快步走了过去,从假山的缝隙里拾起了一枚简陋的白色攒珠珠花。

她身边的婢女道:“这……今日太乱了些,许是哪个婢子不小心落下的。”

大小姐却将珠花塞进了袖中,淡淡的道:“是我不小心掉的,不许到处乱说。”

“……是。”婢女迟疑的应了一声,对着喜怒无常的大小姐,半个字不敢多言。

大小姐何时有了这等简陋的珠花?瞧着也不像是府里头人戴的——夫人出身公侯之家,御下极为严苛,可以戴什么不可以戴什么,一等一等皆有定例,连样式都是大差不离的。她是府中一等侍女,有什么是不清楚的?这真不是府中下人们可以戴的样式。

不多时前头就有人来报,说是天使捧旨而来,国公爷令大小姐前往前院一并接旨。大小姐点了点头,莲步轻移往前院走去。

打一个棒子就该给个甜枣吃了,这位圣上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把人都当傻子来耍着玩儿。

靖国公已经在前院等着了,来宣旨的天使满脸堆笑的与他搭话,左一句右一句的都在埋汰郁宁太过胡闹,把世子留下的老梅给挪了喽,圣上也是没料到,叫他私下与国公陪个不是。

“爹,娘。”大小姐微微屈膝,眉头微拧,显然是十分不悦的模样。

“来了就好。”国公爷手挥了挥:“天使,宣旨吧!”

“那就委屈国公爷、国公夫人与大小姐了——靖国公听旨——”

长安府内上空乌云尽散,徒留长空万里。

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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