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午叶飒不用值班,因此司唯约她去附近刚开的一家港式餐厅吃东西,她脱了白大褂离开医院。

九军院附近有个很大型的商场酒店一体商业楼,算是附近的地标建筑,平时人流量不少。

这家餐厅就是开在六十六楼。

司唯比她先到,她刚坐下,面前就被推过来一本菜单。对面的人偏偏还压低声音鬼鬼祟祟说道:“你没过来,我都不敢点东西。”

“怎么了?”叶飒不在意地翻开菜单。

然后她看了眼菜单上的价格,大概就明白了司唯的意思。

司唯拼了命才忍住没在脸上摆出“我这是进了一家黑店”的表情,手掌搭在嘴边,轻声问:“我他妈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

实习医生的工资实在是够低,哪怕平时花钱不是那么大手大脚,到月底也是月光族。

叶飒继续往后翻菜单,声音淡定:“随便点,我请客。”

于是司唯从刚才的司马脸一下笑颜如花,迅速将菜单翻到她刚才浏览一遍之后,心底早已经垂涎的菜,三下五除二地下单。

叶飒坐在她对面,听她一口气点了这么多菜,也懒得再点了。

直接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这家餐厅之所以这么贵,倒也不完全卖吃的,除了贴心到极致的服务之外,还有全景景观餐厅设计,整个餐厅几乎是三百六十度玻璃窗,有种别样大气的开阔。

“你怎么找到这家的?”叶飒对于司唯还是挺了解的,她要是知道这间餐厅这么贵,绝对不会主动来吃的。

司唯立即道:“还不是阮冬至,昨天在群里说她前几天在我们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非推荐我们过来。”

突然她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你没看见我们群里消息?”

叶飒被她问的微怔,等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一眼突然了悟道:“我忘了,这个群被我屏蔽了。”

司唯:“……”

下一秒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为什么啊?”

叶飒叹了一口气:“太吵了。”

阮冬至也就算了,一个律师废话多,她可以理解。但是司唯居然跟她不相上下,两人在群里几乎是刷屏式的聊天。

所以之前叶飒忍无可忍之下,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一秒钟后。

司唯将自己的手机几乎怼到了叶飒脸上,悲愤道:“你睁大眼睛看看咱们这个群叫什么。”

叶飒面无表情从手机上扫过——

【叶飒爸爸的乖女儿群】

“……”

这群没节操的女人。

可突然,她轻笑了一下,手指扣着自己下巴,淡淡说:“还是改了吧。”

“那不行,我要抱紧你的大腿,哪天我真的脱了这身白大褂,我就给你当个助理吧,你上次不是说你家那个管家年薪五十万,你就照这个给我开工资吧。”

叶飒上下扫了她一眼,在她说话之前,司唯举起手:“好好好,我知道我不自量力,我不要脸。”

谁知叶飒慢悠悠地说道:“我只是想跟你说,别叫爸叫妈也行,因为我打算给你们找个亲爹。”

司唯一下精神了:“你跟那个大帅比??”

医闹这事儿在医院的内部群都传遍了,她那天刚到家就看见群里说,急诊室那边有个打老婆的男人闹起来了。

还有人拍了照片放在群里。

结果照片只拍到了温牧寒的侧脸,但仅此也让群里的女医生小护士激动不已。

一个个彩虹屁简直跟不要钱似得,要不是司唯知道叶飒的性格,她还以为叶飒在医院内部买了水军呢。

不过司唯也觉得这大帅比确实是值得一车的彩虹屁,不仅个子高,身材更是标准的衣架子,肩宽腰窄,这种身材在女人这儿就相当前凸后翘那种概念。

唯一一张拍到的侧脸,轮廓深邃,高鼻挺立,简直用刀都刻不出来这么英俊的侧面。

叶飒倒是挺淡定,她这人做事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做无准备的事情,也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目标明确,执行坚决,直到最后达成目的。

——

两人吃完饭之后,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对面星巴克里,应嘉嘉和徐雯两人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

司唯自然认识这两人,特别是应嘉嘉,她可没少作妖。

特别是上次有个她的追求者跑到医院里来拉横幅表白,让不明真相的医院保安以为是医闹,双方差点儿打起来。

“你们科这个小绿茶干嘛呢?”司唯凑在叶飒身边低声问道。

叶飒淡淡道:“收买人心。”

应嘉嘉医术水平实在是一般,不少护士都怕跟她搭手,毕竟次次都连累自己挨骂。不过她挺会收买人心的,时不时弄点儿小零食小点心给大家,倒也在急诊室混的如鱼得水。

司唯立即无语:“说真的,我最怕咱们医护人员里这种的半吊子,别的行业也就算了,治病救人你是半吊子,患者怎么办?她那么爱经营她那个微博,干嘛不全职当个网红?”

司唯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叶飒才看不惯应嘉嘉,作为医生她也挺看不上应嘉嘉的。

应嘉嘉长相在普通人里不错,可是真想往娱乐圈挤,还真不现实。别看现在网上一群人喊她气质美女,高学历小姐姐,等真进了圈,就会觉得她鼻子做的太假,腿太短。

偏偏她挺有心机的,一边利用医生的身份吸引眼球,一边拼命地给自己拉资源攒人气。

白衣天使这四个字在她心里面,估计屁都不是。

两人都懒得多谈应嘉嘉,直到两人一起到了急诊室,司唯正好要从叶飒这边拿一本书。谁知刚进了办公室,就听到里面正讨论的热闹。

“应医生,我就知道这次手术肯定是你上。”

“那是必须的,也不枉我们嘉嘉请你们喝星巴克。”徐雯笑嘻嘻地说道。

“能进手术室确实让人羡慕,毕竟比咱们学到的东西要多多了。”

应嘉嘉单手拿着星巴克,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手肘,可眉梢眼角都是悦色:“我就算跟进手术室,也就是打打下手而已。你们在隔壁观摩室一样可以学到东西呢。”

听听这小白莲花口吻。

司唯站在外面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只是下一秒她压低声音问:“你们科室选她进手术室?谁决定的?我真是建议他去脑科照照ct。”

叶飒没想到之前何源给她提醒的事情,还成真了。

她懒得继续听墙角,直接进了办公室,司唯都没来得及拦住她,只能跟着她一起进去。

众人本来说的挺热闹,这下看见叶飒进来,都有些尴尬。

偏偏应嘉嘉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袋子,特别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也给你买了一杯,不过没一会就分完了。”

说完,她又看了房间里的众人:“这样吧,等我第一次进手术室圆满成功的话,我请大家吃饭行不行。这次手术机会真的太难得了,谢谢大家能包容我,让着我。”

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正在领年度医生大奖。

“好呀。嘉嘉你真的太大方了,说真的,咱们科室有你真的太幸福了。”

徐雯极捧场的说道。

一旁的司唯:“……”

哪怕她自认是叶飒的舔狗,可是她的彩虹屁跟人家这种专业级别的比起来,简直是输的一败涂地。

叶飒把书拿给司唯之后,没在办公室久待,直接出来了。

刚出来,司唯长吐了一口气,由衷同情地看着叶飒:“说真的,我本来就觉得医生够辛苦,结果还要面临这种恶劣的职场生存环境。你应该考虑跟咱们医院申请精神赔偿。”

叶飒哼笑了声:“这算什么。”

这两人今天这表演简直大概算是普通吧。

“这个徐雯更是简直了,她这么舔应嘉嘉有什么好处啊。”

别说,连叶飒都有些奇怪。之前徐雯虽然和应嘉嘉是抱团关系,但好歹还不至于这么低声下气,怎么现在态度陡然转变成这样。

两人走到走廊外面时,司唯左右看了一眼,这才说;“话说回来,你们科室到底怎么选人的,她那种都敢让她进手术室。”

哪怕她确实只是打下手的,说不定连下手都不用她打,但是这么难得现场观摩机会。

让一个花瓶占了?

说到底就连花瓶,应嘉嘉那张脸都赶不上叶飒一半。

她连个花瓶都当不了。

叶飒双手插在兜里,低声说:“别担心。”

“真没事?”司唯知道叶飒这人做事一直特别钻研,这种机会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肯定想要。

叶飒施施然一笑:“我的东西,还没人能拿走。”

——

这一下午应嘉嘉整个人都跟个穿花蝴蝶似得,这会儿到这边这会儿到那边,显得整个急诊室她是最忙碌的那个。

因为手术很快就要举行,所以今天科室里就会公布人选。

这事儿科里弄得还挺正式的。

快赶上评选职称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所有实习生被叫过去开会。因为领导还没过来,大家都在下面说说笑笑。

何源坐在叶飒的旁边,挺惋惜地说:“其实我们几个男的也觉得,这机会应该是你的。”

应嘉嘉虽然爱收买人心,但是叶飒的实力摆在那里。

况且他们有个小群,是专门讨论论文的。叶飒之前有篇论文被发表在国家级期刊上面,所以办公室有个男生斗胆跟她请教,确实也是走投无路了。

毕竟叶飒在他们男生这边就是挺高冷的感觉。

结果那次叶飒熬了一个通宵,帮他搞定了,就因为这件事哪怕应嘉嘉买再多吃的,几个男生私底下还是觉得叶飒这姑娘才真的值得交。

后来他们还弄了专门讨论问题的小群,他们拉了叶飒,而应嘉嘉和徐雯压根不在这个群里。

直男虽然有时候很傻,但是他们也不是真笨。

中午应嘉嘉请客,他们一听居然是因为她要进手术室的事情,几个人都没喝,最后还是几个不太懂发生什么事情的小护士拿去喝了。

叶飒淡笑:“没事儿。”

没一会儿,几个领导进来了。大家没想到王玉良主任也过来了,本来以为顶多是副主任会来宣布结果。

毕竟在他们看来,结果已经被提前公布。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应嘉嘉,像是一个斗胜的小孔雀,腰背挺的笔直,整个人别提多骄傲。

直到王玉良主任开口说:“我知道大家都很想进手术室,我像你们这样刚进医院的时候也是,不过那时候咱们比现在差远了。就连观摩室都没有。所以第一次进手术室,特别是能够参与到这么重要的手术当中,对你们来说是激励、是肯定也是挑战。”

老头儿一番话,把众人说的热血沸腾。

当医生的人,没人不想进手术室拿起手术刀,就像是战士没人拿枪一样。

“我知道你们都很优秀,不过名额只有一个。所以我和其他几位老师商量了一下,选择了我们认为目前最合适也是一直以来表现最出众的人选。”

“叶飒。”王玉良主任的眼睛落在叶飒的身上。

本来就安静的会议室,此刻更是落针可闻,一众实习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种挺懵的感觉。

毕竟峰回路转也转的太彻底了吧。

中午应嘉嘉那个样子,早已经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谁能想到煮熟的鸭子居然还能飞了?

“谢谢主任。”叶飒缓缓站起来,冲着王主任颔首致谢。

此时终于会议室里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之后,叶飒回到更衣室,刚脱下白大褂,就听到门被猛地推开的巨大动静。应嘉嘉一脸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

她怒急道:“你说你到底耍了什么贱招,才把我的名额抢走的?”

在会议室里被当众打脸的耻辱感,已经让应嘉嘉气到面容扭曲,本来挺清秀的面容都变得狰狞。

叶飒压根没搭理她,不紧不慢地拿出衣架,准备把白大褂挂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应嘉嘉喊道。

可是下一秒,啪地一声响声。

徐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本书当头砸在了应嘉嘉的脸上,直接砸的她额头上红了起来,低头一看,滚落在地上的是一本医学书。

这是叶飒随手从自己置物柜里面拿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本刚买的医学书,有点儿可惜,这才抬头看向应嘉嘉:“我不打你,是因为我怕脏了自己的手。”

“至于你说耍手段拿到名额,这句话送给你比较合适吧。毕竟你觉得就凭你自己,你是比得上我们这里的谁?是凭你在学校里勉强吊车尾的成绩,还是凭你三流都不如的缝合手法?偏偏你这种半桶水的人居然还觉得自己理所应当。下次在质问我之前,先看看你是什么水准。”

叶飒一直以来是懒得跟应嘉嘉这种人计较,只是她的冷漠倒让对方不断得寸进尺。

于是她也不介意让应嘉嘉睁开眼睛看看什么叫做来自社会的毒打。

她将包从置物柜里面拿出来,关上门之后,跟应嘉嘉擦身而过时,脚步微顿,声音极清冷地在她耳边说了句:“蠢货。”

一直到叶飒离开之后,应嘉嘉还站在原地。

徐雯也才敢上前来安慰应嘉嘉,“你没事吧,嘉嘉。”

她觉得应嘉嘉现在肯定是不太好的,因为连她都被叶飒的气场被杀住了,刚才那一瞬间她还在心底庆幸,自己平时幸亏对叶飒没得罪太狠。

这姑娘也太狠了呀。

突然应嘉嘉呜啊一声哭了出来,还哽咽吼道:“我要打电话给我舅舅,让他找人把她开除了。一定要把她开除了。”

徐雯嘴角微扯,别的不说,之前叶飒打了咸猪手的病人都没被开除。

就凭你舅舅……

——

晚上在家的时候,叶飒靠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摸出手机给温牧寒发了一条短信。

【有人想抢我东西,不过我已经教训她了。我的东西,谁都不能觊觎你。】

包括你。

你迟早也是我的。

不过对方并没有回复,她也没在意,这男人手机时常跟丢了一样。

第二天晚上是她值班,只是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突然值班的主治医生特别着急说:“叶飒,你跟我一起跟车出急诊。”

叶飒点头,赶紧跟着出去。

结果上了车之后,急救车也是一路开到了外环高架上。

车上另外一个担架员,有些好奇地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怎么看起来挺远的?”

一般来说,急救车都是讲究就近原则。

就是拨打120的时候,会根据你所在的地点,就近安排医院,除非这个医院看不了,才会转到其他院。

“不知道,据说是个紧急伤患,而且挺重要的。”主治医生姓赵,此时开口说道。

还别说,急救车一路开到郊外的一个军用机场。

此时机场内的停机坪上灯火通明,不仅有好多辆军车还有警车,更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急救车在引导下,来到了指定位置。

很快,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叶飒此时已经站在担架床旁边准备待命。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情况一定很紧急。

所以当头顶的直升机出现时,她仰着头盯着。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席卷了四周所有的声音,夜半的寂静被打破,所有人翘首等待着直升机的降落。

终于当直升机彻底在停机坪上停稳后。

叶飒就看见赵医生做了个往前的手势,他们所有急救人员拼着螺旋桨巨大的风阻,将床推到旁边。

终于舱门打开,她看见里面躺着的一个人。

直到在所有人合力努力之下,那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终于被抬上了担架,当叶飒的手落在担架床想要帮忙推着往前时,她看见了温牧寒的脸。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让人不知道他此刻是清醒还是昏迷。

她的手掌松落时,担架床已经被推着往前。

叶飒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什么,猛地冲了上去。

当她再次跟上担架床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尽快回医院,院里已经组织了专家等着会诊。”

前面的警车鸣笛声已经响起。

就连急救车上的鸣笛声也被拉到最高级别,仿佛要划破人的耳膜。

叶飒坐上车,就坐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前面的人都在讨论这个人的身份,毕竟半夜坐直升机回来,而且院里又深夜安排专家进行会诊。说不定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他们讨论的很小声,叶飒却每个字都听在耳中。

直到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地伸手,她不敢握他的手,只敢用小手指勾住他的尾指。

很轻很轻,只要保证他就在她眼前就好。

可是当她手指勾住他时,突然,一直闭着眼睛的男人像是用尽了力气睁开眼睛,那双一向黑亮到慑人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她。

一秒、两秒……

他盯着她看,终于在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巴轻轻张开:“飒飒。”

叶飒惊喜地瞪大眼睛。

他还认得她,最起码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可是下一秒,她的眼眶已经湿了。

温牧寒像是累极了,在强撑着眼皮时,他终于又用力说了另外一句话。

“别哭,哥哥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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