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博拉。

一个让非洲大陆乃至全世界闻之色变的传染病,致死率达到58%-90%,是当今全人类面临最大的传染疾病。

叶飒是用中文说出了这三个字,在事情还没确定之前,她不让别人听到引起恐慌。

但她对面的薄湛脸色已变。

他当即问道:“你怎么样?”

“我还好,刚才我避开了她的呕吐物,”叶飒镇定说道,随后她望着薄湛:“但是她的一切症状都很符合埃博拉的发病症状,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做出尽快对她进行检测。”

她微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

“以及采取防范措施。”

“好。”薄湛低声道。

叶飒想了下,轻声说:“麻烦把隔壁诊疗室清空出来,让我一个人待着。”

薄湛脸色微变,作为医生,他当然知道叶飒这么做的原因。

“叶飒,”薄湛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跟她说什么。

但是叶飒抬手阻止他的靠近,冷声道:“我现在是怀疑传染病的密切接触者,在她的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可以靠近这间诊疗室,以及她的丈夫和我。”

最后一个‘我’字脱口而出时,叶飒浑身如同泄力般。

哪怕她并不是传染病方面的专家,但是早在来非洲之前,她也接受过一系列的关于传染病的培训。

特别是埃博拉这样的疾病,没人不会提到她。

来这里两个月一直平安无事,她以为自己只需要面对传统的疟疾、艾滋病等传染病,没想到埃博拉居然又在埃塞米死灰复燃。

很快,外面似乎行动了起来。

在这里没人会对传染病抱有侥幸心理,哪怕他们没有听过中国那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话,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几分钟后,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护眼镜、口罩全副武装的人出现。

很快,叶飒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叶飒,隔壁诊疗室已经被清空,现在你可以出来,然后去隔壁休息。”

说话的是薄湛,他全身裹着严密的防护装备,只留下一双眼睛。

叶飒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顿了下,低声说:“小心。”

她到了隔壁诊疗室,安静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面。他们所处于的医院是临时建成的,由帐篷和集装箱板房组成的,旁边还有一排平房,那里放着他们的医疗器械。

没一会,叶飒听到外面的动静。

于是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口处,外面原本来看病的人都有些茫然的留在原地,而医院的营房大门已经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把手住。

有些人安静等着,但也有人很不客气的在指手画脚。

虽然叶飒听不清楚他说的话,却能猜到内容,大概是为什么不让他们离开,为什么医生不继续看病。

此时整个医院营地,成了不能进不能出的地方。

叶飒看着这陡然紧绷的环境,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第一次,她无比希望自己的判断不准确,是误诊。

她希望那个非洲女子只是寻常的发烧而已,并不是传染病。

叶飒安静望着窗外,大部分还处于迷茫的人,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人们已经承受的够多,他们不该成为传染病之下的亡魂。

中午的时候,薄湛隔着门口给她送了一份午饭,低声说道:“我们已经采集了她的血液样本送到布维亚的国家实验室进行检测,大概三个小时能出结果。你再忍耐一下。”

叶飒点了点头,隔着好几米的地方望着他:“谢谢。”

“不要太担心,你第一时间的反应已经足够好,会没事的,”薄湛还是努力安慰她。

他离开之后,叶飒才走过去把午餐拿了过来。

好在这个房间之前是诊疗室,桌子和椅子都齐全,因此她安心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吃饭。

叶飒以为她自己会怕,可好像又不太恐惧。

直到她想到温牧寒,筷子停住,许久都没再动。

“你们听说了吗?”徐滔滔一路跑过来,一脸震惊的问道。

郎玄和张小满同时看向他。

郎玄不耐烦:“有屁放。”

徐滔滔一脸委屈,但是他这人憋不住话,立即吼道:“我刚才去隔壁巴铁哥们那边借熨斗,听说南郊那边的医院被封了,说是发现了疑似埃博拉传染病的病人。”

“埃博拉?”

郎玄和张小满同时对视了一眼,他们在这边维和也有大半年,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种传染病的存在。

任何国家的维和部队都需要提前培训,当时培训的时候,关于非洲传染病这块,大家听的都特别认真。

他们虽然是钢铁战士,但也是血肉之躯。

谁都想要平平安安的回到祖国。

埃博拉这种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传染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小满好奇问道:“南郊的哪个医院,有咱们中国医疗队在吗?”

中国有一支医疗队也在这边援助,因为都是中国人,所以医疗队跟维和部队这边来往挺多的,部队这些维和战士在这里每个月都会体检,也都是中国医疗队负责的。

徐滔滔摇头:“放心,没咱们医疗队的人。那边医院是个国际医疗组织,据说是前几个月从美国那边过来的。不过也挺倒霉的,遇上这种致死率特别高的传染病。”

郎玄和张小满又对视看了彼此一眼。

郎玄忍不住骂了:“艹。”

徐滔滔奇怪“怎么了?”

张小满怒道:“你是猪脑子,叶医生不就在国际医疗队里面。”

这下徐滔滔也震住了,因为叶飒是中国人,他刚才一听到说是国际医疗队,虽然不是说庆幸,但也有种幸亏不是自己人。

这下他也懵了。

张小满左右看了一圈,又干脆亲自去找,可是怎么都没找到温牧寒。

直到看见方汉新,这才问道:“副队长,你看见队长了吗?”

“有事儿?”方汉新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模样,说道:“十分钟之前,作战室给队长打电话,他现在去开会了。”

方汉新看着他一头汗,狐疑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小满:“国际医疗医院出事了。”

……

会议室。

中国维和军营里的最高指挥官顾长远大校,此时正一脸严肃的望着底下坐着的人,这次中国部队共有三个小队组成,工兵分队、运输分队以及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是第一次代表祖国参加维和,全因埃塞米附近一支全球唯一的海上舰艇维和部队。

顾长远环顾了一眼底下坐着的军官,语气沉重道:“根据目前发给我们的消息,南郊的国际医疗组织所在的医院发现了一例疑似埃博拉患者。我要求从现在开始,整个军营进入戒备状态,所有人员取消外出,一律在营中待命。”

“一旦真的出现埃博拉患者,那么我们立即对整个营房进行消毒处理,并且严格控制进入人员,特别是外来人员。”

顾长远的声音还在响着,温牧寒耳边却嗡嗡嗡的,听不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句话。

南郊。

国际医疗组织的医院……

叶飒。

温牧寒猛地握住拳头,哪怕他竭力控制着咬紧牙关,身体还不是不自觉轻颤,而前方的顾长远还在强调埃博拉的危害性。

直到会议结束,温牧寒第一个站起来。

一走出去,他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拨打叶飒的电话,但是不知是她那边的问题,电话居然一直无法接通。

温牧寒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却还是不通。

不知他是试了几十次,还是接近上百次,在微弱的信号之下,那边居然接通了。

“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叶飒的声音听起来如常,还透着一点儿轻松的笑意,“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训练或者执行任务?”

“男朋友,你这样很不专心啊。”

电话那头的姑娘,声音那样轻松,特别是软软叫着他男朋友。

可温牧寒的心脏却一点点在往下落,直到他低声说:“叶飒,是你吗?”

刚才顾长远开会时说到,疑似病例是被一名国际医生发现,而且当场就被隔离,所以他要求所有人提高警惕,一旦遇到疑似病例,立即隔离不能抱有一丝的侥幸心理。

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可能那么倒霉,怎么会刚好就让她碰到。

可她一开口,温牧寒心底就察觉不对劲。

她的语气太轻松太正常,医院里出现这样危急的情况,她还保持这种口吻,仿佛这件事不存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就是那个发现疑似病例的医生。

她不想让自己担心。

温牧寒抿着唇,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眸色晦暗。

他的情绪不停的往下压着,眼看着就要沉到深处到达最压抑极端的境地,他还是又开口问道:“叶飒,那个病人是你发现的吗?”

叶飒咬了咬唇。

她就知道不可能瞒过他的,整个非洲对埃博拉都谈之色变,别说出现确诊病例,哪怕是疑似都会通报驻军。

维和部队司令部一定会以最快速度通知各国的指挥部。

他也一定会收到消息的。

叶飒低声说:“你别担心,我当时戴着口罩,也没有跟她有太多接触,况且现在还没彻底确诊,万一……万一只是误诊呢。”

“飒飒,”温牧寒喊住她的名字。

叶飒安静听着他的话。

许久,许久,他微哑的声音缓缓在她耳边响起,“我爱你。”

叶飒愣在当场,她好像从来没听到温牧寒这么直白对她说这句话,哪怕他平时会说情话,但是越是简单又直接的表达,反而让人越难以表达。

特别是对于温牧寒这种有点儿大男子主义的,让他豁出命为了叶飒,似乎都比说出这三个字更容易。

她轻吸了下鼻尖,“非要到这种时候,你才跟我说吗?”

“如果你想听,以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跟你说,好不好,”男人的声音全所未有的温柔,仿佛这满心满腹的柔情都倾注于此。

叶飒低声说:“这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嗯,我说的,”温牧寒轻声说。

叶飒嗯了一声,许久,带着微微笑意低声说:“我也爱你。”

下午,埃塞米当地时间三点。

实验室的诊断结果出来,埃博拉试剂盒的检测结果为阳性。

整个医院将人立即送入了之前准备好的隔离病房,负责照顾病人的医生早已经穿上了全套防护服。

而埃塞米当地的医疗机构以及执法机构也开始介入。

开始寻找染病女子的密切接触者。

叶飒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隔着窗子安静看着外面的一切。

一切都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就出现了第二例和第三例患者,并且有更多的人面临被感染的危险。

叶飒昨晚已经被转移到一处专门的隔离地点,有同事会来给她送饭。她只需要安心隔离就好,在这一方寸小天地之间一切都变得格外漫长。

好在每天她都可以跟温牧寒打电话。

她知道温牧寒一直想来看她,所以每次电话结束时,都叮嘱他,一定一定一定不要来。

传染病最需要的就是隔断,隔断患者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像她这样的密切接触者都应该这样。

温牧寒这几天也没闲着,埃博拉疫情在埃塞米被发现之后,国际社会就开始关注不已。

这也包括恐怖组织。

埃塞米国内的极端势力一直与国际恐怖组织有联系,如今出现疫情,这帮人只会想要这潭水搅和的更浑浊,而不是想着怎么息事宁人。

因此他们开始加强各处的巡逻,防止极端势力趁机搞破坏。

直到谢时彦给温牧寒打电话,他自然也关注到了埃塞米这边的疫情,更知道叶飒为了找温牧寒早已经到了这里。

谢时彦口吻气急说道:“牧寒,我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叶飒的电话,她到底怎么了?”

温牧寒沉默了半晌,压着嗓子说:“她是第一个确诊患者的主治医生,就是她发现了这个病人感染了埃博拉。”

虽然叶飒之前叮嘱过他,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谢时彦。

但是这种时候,温牧寒并不想隐瞒,因为隐瞒并不会带来安心,而只会让人更担忧。

谢时彦因为太过震惊,第一时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很久,他才爆发似得骂了一句:“去他妈的。”

谢时彦一向是骄矜贵公子的作风,哪怕再气急时也少有爆粗口,更别提这样一句近似泄愤的辱骂。

但是温牧寒却理解他。

这两天他虽然跟叶飒一直打电话有联系,可是说他的内心犹如时时被焚烧着,一刻都没有平静过。

理智告诉他,暂时不见面是应该的,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可内心发出最真实的声音,就是想见她。

甚至他想要陪着她一起熬过这漫长的隔离期,她得有多害怕,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面对这一切,他几乎不敢想象她内心的惶恐。

每一天醒来时,都会庆幸又熬过了一天。

可是每一个临睡前的夜晚会害怕恐惧,怕睡梦中会突然发烧,突然出现症状。

陪着她隔离,这句话听起来就傻逼,可是这么傻逼的事情,他还真的就想做。

只是一息尚存的理智,让他无法不管不顾。

谢时彦这会儿缓过神恼火道:“温牧寒,她可是为了找你才去那个国家的,你得负责给我把她带回来。你他妈得负起这个责任。”

这回谢时彦是真的气急了,之前哪怕发现温牧寒和叶飒谈恋爱这事儿,他都没骂脏话。

当然,他把温牧寒打了一顿。

温牧寒低头,待开口时,声音暗哑的像是被砂纸狠狠擦过,“我保证。”

我保证,会安全把她带回去。

……

快到傍晚的时候,叶飒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很快,应该会有人来给她送饭了。

吃完上次那顿火锅之后,被补充的能量条好像又渐渐耗空了。

直到门口响起声音,叶飒因为正在看资料,并没有起身去拿饭,而是说了背着门口说了一声谢谢。

只是她没听到把饭菜放下的声音。

之前每天对方都是放下就走的。

直到她回头,看着窗外站着的男人,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明明已经离了那么远,隔着一个房间,还隔着一扇窗子。

“你疯了。”

叶飒望向他,眼眶一下红了,是气的。

气他居然真来看她了。

温牧寒戴着口罩站在外面,低声说:“叶飒,别担心,我不进去,不会有事的。”

叶飒:“你快走。”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么隔着一个房间,不会有事的,可是她就是担心,担心他因为自己染上危险,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她都不愿意。

温牧寒却没有转身,而是隔着窗户玻璃安静看着她。

那样想要看见的姑娘,此时就在眼前。

两人隔着那么远,看着彼此。

终于叶飒笑了出来,轻声说:“温牧寒,你这是真的想跟我同生共死啊?”

“不想。”

男人无比冷静的声音叫叶飒一怔,直到他低声说:“飒飒,我要你活着,活着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孩子的母亲,成为我孙子的奶奶。”

叶飒忍不住望向天花板的方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眼中的泪意。

待她低头时,就见站在窗边的人伸手将手掌搭在玻璃上。

叶飒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走过去。

她的手掌贴着玻璃慢慢压了上去。

手指对着他修长的手指。

温牧寒看着她,隔着玻璃他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太清楚,但是叶飒却依旧能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等你隔离结束,我来接你。”

好。

哪怕叶飒一直在隔离,但是她每天都在看新闻,局势果然开始恶化了。在首都发生疫情的同时,埃塞米南部地区的极端势力发生了暴动。

政府军前往压制反叛军。

而维和部队则在竭力控制首都布维亚的局势,这个国度同时被疫情和战火充斥着。

各国开始准备撤侨了。

直到叶飒接到一个电话,是谢温迪打开的。

“叶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叶飒语气同样很镇定,“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可是这一句简单的话却像一个导火线,一下子点燃了谢温迪的情绪,她的声音听起来那样无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问我的身体。你自己呢。”

叶飒强吸了一口气:“我没事呀。”

“你小舅舅全部告诉我了,你现在是在隔离,”谢温迪在那边,像是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你听话,回来好不好。”

叶飒想了下,很冷静的说:“妈,你能不能答应我,别怪温牧寒。”

她怕谢温迪把这件事都怪在温牧寒的身上,她确实是为了温牧寒才来这里的,可是疫情发生,谁都不想看见。

谢温迪:“你到现在还这样护着他?”

“我爱他,妈,我真的爱他,所以我希望您也能接受他。如果我这次能安全回去,请您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最起码你去试着了解他。”

许久,谢温迪低声说:“不用了。”

叶飒手掌捂了下自己的脸颊,透着一股无力。

她知道自己这是趁人之危,想要趁着谢温迪担心她的时候,让她接受温牧寒,能够试着理解他们。

但是她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固执。

就在她心底透着失望时,对面又开口了。

“我说不用,是因为我不打算再反对你们,”谢温迪顿了下,“你一向是很不容易接近别人的性格,又比同龄人成熟,以前我从来不担心你会被爱情冲昏头脑。既然你非要跟他在一起,那你就得接受所有的后果。”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承受,我再反对也没有用。”

到底,父母还是无法执拗过孩子。

谢温迪之前一直的坚持,总算还是在叶飒面临危险时,彻底崩塌。

叶飒低声说:“谢谢您。”

谢温迪硬着声音说:“我说答应的前提时,你要给我安全回来。”

“我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叶飒忙不迭的答应。

……

叶飒是在政府军和反叛军彻底开火的那天结束隔离出来的,温牧寒在外面等着她。在她出来的一瞬间抱住她,叶飒本来还想推开他,可是想了想却还是抱紧他。

第二天,叶飒立即重新投入了防疫工作中。

现在被感染的人日益增加,所有人都在阻止着这场传染病浩劫,本来其他人都以为她隔离结束后,就会立即离开埃塞米回国。

她留下来的举动,不仅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也让他们钦佩不已。

但是局势在接下来的一周彻底崩坏。

虽然政府军取得了胜利,但是疫情不仅没得到控制,反而越发艰难。谁都知道防疫重要的一步是勤洗手,保持个人卫生。

可在非洲这个缺水的地方,连饮用水都缺少,又有谁舍得用干净的水一遍又一遍洗手。

直到这天,叶飒被通知去开会。

她一进去就发现大部分的国际医生都到了。

她有些疑惑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直到薄湛低声说:“美国政府决定撤走医疗队。”

叶飒震惊的望向他,不敢相信的反问:“撤走医疗队?在这种时候?”

薄湛一脸沉重,却点了点头。

叶飒这才发现这里站着的大部队都是从美国来的医生,包括她这个从美国出发的,跟他们一起过来的。

杰森看见他们过来,打招呼道:“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叶飒皱眉,本来她想强忍着,但是眼看着他欣喜的表情,还是忍不住问:“那他们怎么办?”

她虽未说出过,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那些病人。

杰森无奈道:“我们只能把他们转交给当地的医生。”

很快,两个人走了进来,向大家宣布了美国政府的撤走医疗队的计划。

一瞬间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激烈讨论着。

会议结束的很快,应该说这只是个通知而已。

叶飒转身就要离开,薄湛立即拦住她,低声说:“叶飒,你去哪儿?”

叶飒望着他,她此刻心头有一把火在烧,疯狂的在烧,她有些愤怒可是又知道不该发火,因为谁都有害怕和恐惧的权利。

只是,她好像没办法这么毫无牵挂的离开。

她望着此时房间里大部分露出笑容的人,她知道大家在得知可以回家时,有多欣喜。

“你不要冲动,”薄湛似乎看出她要干什么。

叶飒望着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谈到信仰的总是用各种语言赞美,对它夸夸其谈,可是信仰不仅仅是一个高大的谈资,它更应该是我们前进的动力。你说我是理想主义者也好,说我是为了实现医务工作者的崇高精神也好,我不想离开。”

这世上好像总是有执拗的傻子,明知道危险,却还义无反顾的去做。

以前她或许对军人这个职业很陌生,但是此刻她仿佛懂了。

就像军人会手持钢枪保家卫国,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战场。

薄湛震惊:“你要留下来?”

他的话引起旁边的人注意,直到听得懂中文的李谦,有些着急道:“叶医生,你这时候别犯傻。”

叶飒深吸了一口气,人总是趋利避害,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无可厚非。

她望着他们低声说:“我祝你们好运,早日回到你们的祖国和家人团聚。”

所有人震惊的望着叶飒。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年轻又过分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柔弱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有这样刚强又坚定的内心。

“那你要去哪儿?你只有一个人,当地的医护连基本的防疫装备都缺少,”薄湛还是想劝阻她。

叶飒点头,她知道。

她低声说:“我知道,但最起码我想再努力一下。这样全然不管不顾的离开我没办法做到。”

“你们也有离开的权利,毕竟这里的确实缺少基本的防疫装备,不应该拿医生的性命去冒险。我留下来也不会冒险,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离开后,叶飒直接找了辆车直奔中国维和营区。

她知道顾长远最近一直都在。

不过她在去找顾长远之前,先找了温牧寒。他们此时并不在营区里,应该是出去执行巡逻任务了,叶飒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他。

温牧寒让她站在旁边等了会儿,又进去洗澡之后,才敢跟她站在一块。

“怎么突然来了?”温牧寒看着她问道。

叶飒仰头,“美国政府决定让他们的医疗队撤离。”

温牧寒:“你也要离开?”

说出这句话时,他内心不是不轻松的。

虽然现在不时有暴动发生,但是维和部队还能控制住局势。但是传染病疫情的危害就显得更大,况且这种病实在太过凶险,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叶飒离开,他也可以放心。

叶飒摇头轻声说:“我来是跟想跟你商量,我打算留下来,请顾叔叔允许我加入中国医疗队。”

温牧寒望着她,许久都未说话。

直到许久,在他的沉默下,叶飒准备开口说服他时,突然他低声说:“好。”

叶飒错愕的望向他,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的理由准备说服他。

却没想到,他会直接同意。

温牧寒低头看着她,黑眸如星,深邃里透着温柔,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长发,轻声说:“我知道你想去,叶飒,这是你的战场,我知道你不想当逃兵。”

这一刻,短短几句话,让叶飒一颗心仿佛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曾彷徨也曾怀疑,可是这世上却有一个人,懂她到如此地步。

叶飒抬头:“你不会觉得我太任性?”

他声音微哑:“飒飒,你从来没有让我为你放弃过军人的身份,因为你知道什么对我重要。就像我永远不会在战场上丢枪弃甲当逃兵那样,我知道你也不会在这场战役里当逃兵。我只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因为只有保护好你自己,才能拯救更多的病人。”

“这不是傻,这是信仰。”

“飒飒,有时候人活着就应该有信仰,我有作为军人的信仰,你也有作为医生的信仰。”

“一直以来都是你支持我,支持我去救人,支持我守护这个国家。现在我也当你一回你的支柱,支持你去拯救这个世界。”

温牧寒说着,伸手捏了下她略红的耳垂,轻声冲着她的耳朵吹了下气。

“我的小英雄,一定要平安啊。”

明明那么严肃的氛围,却被这男人莫名的一句骚话,搞的氛围全无。

叶飒简直想掐他。

可是最后她伸手抱住他,仰着头亲吻他的下巴。

有一个人懂她的感觉,真好。

叶飒低声问:“温牧寒,我们这样算是叫灵魂伴侣吗?”

哪知这男人低头就在她唇上轻咬了口,惩罚似得,直到他轻声说:“不止灵魂,人我也要。”

顾长远看着面前的姑娘,低声说:“既然美国医疗队决定撤退,你为什么不跟一起走。”

叶飒望着他,很坚定的说:“因为我不想当逃兵。”

这场疫情是一场战争的话,那么医生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

“叶铮的女儿,不应该当逃兵。”

这一句话说的顾长远这个年过半百的人,都那样动容。老战友牺牲这么多年,他以为叶飒会像她母亲那样,对一切都讳莫如深。

可是他没想到叶铮的女儿,哪怕没有他的教导,竟也十足的像他。

顾长远叹了一口气,郑重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平安。”

很快,叶飒加入了中国在这里的医疗队,对于多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大家都欢迎不已。只是没多少时间让他们表达欢迎,大家就又开始了新的工作。

没多久就有好消息传来。

中国政府决定再向埃塞米派遣一支医疗救援队,人数多达一百六十三人。

这也是中国政府援外派遣医生人数最多的一次。

新一批医疗队到的时候,不仅带来了药品更是带来了防护服、口罩、护目镜这些紧缺的物资,一下子让他们所有的压力减轻了。

随后国际社会的援助陆续到位。

虽然有国家撤回了医疗队,但是随着中国把医疗队派过来,又陆续有其他国家开始派遣医疗队。

叶飒作为一线医生,每天都要穿着防护服,吃住都是跟同事在一起。

这里很多姑娘都是军医,反而对她这个编外人员很感兴趣。

随着疫情的逐渐被控制,整个医院的氛围都开始缓和,所有人虽然依旧谨慎操作,却没有了那种随时要面临不断送来确诊患者的状况。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形势终于慢慢好了起来。

有时候看着当地民众用生涩的中文,轻声说谢谢的时候,哪怕他们每个人穿着防护服,戴着眼罩口罩,可是他们在笑。

在发自内心的开心着。

温牧寒来过一次,但是两人隔着栏杆说了会儿话,哪怕他拿来的东西,都是他放下走后,叶飒才去拿的。

但是营区里很多人都知道,她男朋友就是维和军营里那位帅到没有死角的温队长。

这天,叶飒正在吃饭,同事告诉她,外面有人找她。

这地方能来找她,只有一个人。

叶飒饭都来不及吃,立即放下碗筷跑了出去。

她刚从隔离病房里出来,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残留着因为戴太久口罩和护目镜的印子,整个人有点儿憔悴。

所以她看着门口一身军装,英气逼人的男人时,直奔过去的时候才想起应该照照镜子。

“你怎么来了?”叶飒隔着栏杆望向他。

这里隔离区,哪怕他是维和军人,过来也只能站在栏杆之外。

温牧寒望着她,打量了半晌,叶飒被他盯得有点儿发麻。

直到低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小英雄,辛苦了。”

“不许这么叫我了,”叶飒总觉得他用这种口吻叫出来,总是怪怪的。

温牧寒抬起眼,乌黑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是温柔到让她几近发麻的,“好,飒飒不许,那就不叫了。”

两人因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连拥抱都没办法。

直到温牧寒低声说:“叶飒,你马上要过生日了是吧。”

叶飒有些发怔。

“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到合适你的生日礼物,所以想来想去,只有这个了,”温牧寒望着对面的姑娘。

这样明眸皓齿的一个女孩,此刻脸上有浅浅的印子,却丝毫没影响她的漂亮,大大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水波在流动般,那样安静的望着他。

然后温牧寒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

黑色丝绒盒子。

叶飒的心脏在他拿出东西时,咯噔一下,这一刻心底犹如海啸般疯狂的涌动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以至于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只可惜我现在没办法亲手给你戴上,”温牧寒将盒子打开,隔着老远,叶飒就看见里面的戒指。

他往前走了几步,把盒子放在隔离栏杆下来。

上面明确写着外人止步的英文。

温牧寒望着她,声音缱绻道:“其实你被隔离的时候,我就想过把戒指给你。可是又怕吓到你。后来又想着回国再求婚,可是我一天一天数着回国的时间,还是觉得很漫长。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叶飒,”他望着她缓缓单膝跪地,低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两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可是她却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的那样清楚。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喉头微哽。

在这一刻,她脑海中有无数个念头在涌入,她又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那天,她窝在医院的椅子上,一抬头就看见他走了过来。从此,她的心底多了一份谁都不知道的心思,她小心隐藏着不敢告诉任何人。

也曾为了他的一句话,努力往一个方向奔跑。

只因那里存在着一个,可能拉近他们之间距离的机会。

哪怕只有可能二字,她也愿意用尽一切力气。

他就犹如那辽阔又坚固的海岸线,吸引着她所有的视线,让她从冰冷幽暗的深海里一点点解脱出来,只为努力朝他游过去。

他是她无尽的渴望。

也是救赎。

而此刻,在这陌生的国度,如果不是他,叶飒相信她永远没有勇气走到这里,她永远不会明白信仰这两个字的份量。

许久,她低声说:“温牧寒,我愿意。”

她走过去,把盒子拿起来,自己把戒指缓缓戴在手指上。

异国他乡,一片浅蓝。

他们成为了彼此最坚强的后盾,这份爱历经战火硝烟,越发璀璨。

而彼此早已在心头镌刻下了一句最赤诚的话。

余生,你是我的信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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