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本来想回敬一句:“什么叫先斩后奏?难道我连看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但她现在已经是怕字当头了,哪敢说这种话?连哼都没敢哼一声,就默默地躲到洗澡间去洗澡。

卓越跟了上来,脱她的衣服,边脱边说:“你知道不知道我会为你着急?你知道不知道我会为你担心?你怎么这么不体谅人呢?你怀着孩子,突然就不见了——”

她见他这么为她和孩子着急,很感动,也为了洗刷自己,更因为她知道自己心里存不住话,就把今天收到胡丽英来信的事告诉了他。

他有一会站那里没动,吓得她连声问:“怎么啦?你怎么啦?我没相信她的话呀——”

“你肯定还是相信了的,不然你不会跑得不回家。这个姓胡的贱女人,真是不知死活,想毁坏我的幸福,没门!”

她生怕他又要想什么毒辣的办法去整顿胡丽英,忙为胡求情说:“你别再整她了,她也挺可怜的——”

“你们女人的逻辑真是有问题,凭什么你就相信我整过她了?”

“我没说你整过她,我是说以后别整她——”

“那你又是凭什么认为我以后会整她呢?”

她张惶失措地说:“我听你那次说——会让她活得生不如死——”

“那就说明我会整她?她自己干了亏心事,如果她还有一点良心,她不该活得生不如死吗?如果她想我爱她,而我不爱她,她不是会活得生不如死吗?”

她嗫嗫地说:“但是她说是你——追求她的,是她——想要跟你分手,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因为我生理上有问题?”

她见他恶狠狠的样子,知道不该把这句话说出来,赶快弥补说:“她没这样说——”

“那她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会跑得不回家?”他澡也不洗了,把她往外拉,“出来,出来,把她的信给我看——”

她死也不肯跟他去,好像他在拉她上杀场一样,她掰他的手,边掰边说:“信在我那个小包里,你自己去看吧,别拉我,我要洗澡,我衣服都淋湿了,我要洗澡——”

卓越丢下她,到客厅去看信。她关上洗澡间的门,越想越怕,怕他一生气,就撞进来揍她一顿,把孩子给揍掉了,又怕他在热水器上做手脚,让她被炸死在里面,还怕他跑去找那个姓胡的算账,不管怎么说,姓胡的也算是为她好,在用自己的教训提醒她。她把信给他看,搞得他去报复胡,就等于是恩将仇报了。

她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先溜到卧室去穿衣服,又磨蹭了一阵才来到客厅,发现他并没有大发脾气的样子,而是坐在那里看电视。

他见她出来,微笑着说:“终于舍得出来了?洗了这么久,没洗掉一层皮吧?”

她拖延时间:“你也去洗一下吧,你刚才身上都淋湿了的——”

“湿了的地方都干了,”他拍拍身边的沙发,“到这里来,我跟你说话——”

她没办法,只好走过去伴虎。

他指着胡丽英的信,像辅导小学生阅读一样,逐段逐段给她讲解:“你看这句,她说是我不答应分手,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的自尊心是很强的,根本不会等到别人来说分手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她点头,但心里想:就是因为你不愿等到别人来说分手,而胡丽英说了分手,就犯了你的大忌,所以你就特别痛恨她。

他又指着一条说:“还有这里,她说我叫她去勾引姓温的,好把姓温的搞下台,但是我为什么要把姓温的搞下台呢?我们师院根本不归市里管,我把姓温的搞下台,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又点点头,但心里想:你把姓温的搞下台,可能对你是没什么直接的好处,但是他阻碍你妈妈升官的道路,所以你就把他除掉了。

他好像听见了她心里的嘀咕一样,说:“教委主任是别人最不爱当的官,又累又没油水可捞。这个姓温的,一向就是哪里有油水就往哪里跑的人,你给他几个钱他都不会想当教委主任——”

她放胆咕噜了一句:“我又没说他想当教委主任——”

“你是没说,但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认为我叫姓胡的去勾引他,就是为了除掉我妈升官路上的绊脚石——”

她吓得头皮发麻,他太精了!想跟他玩,是玩不过他的,他把你的心思猜得清清楚楚,而你对他的想法是一无所知。以后还是离远点吧,可别什么时候就玩死在他手里了。她觉得现在否认自己的想法很危险,他会看出她在撒谎,于是她采取以进为退的办法,嗫嗫地问:“那姓温的——他是不是你妈妈升官路上的绊脚石呢?”

“当然不是。以前D市的文化教育是一个部门,后来分开的时候,姓温的就抢了文化那一片,把教育扔给我妈了,后来他升得更高,而我妈一直就呆在教委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

她点头称是,做心悦诚服状,但心里想:不是争权夺利,那是不是嫉妒报复呢?姓温的抢了你女朋友,于是你就报复姓温的。

他好像又猜出了她的想法,说:“胡丽英说是我指使报纸揭她的丑事的,但是你想想,在这件事情上,谁最恨她?当然是那个姓温的,如果不是她,姓温的怎么会被搞下台?如果说胡丽英真是在帮我的忙,我为什么要在报纸上丑化她?我不怕把她得罪了,她会到处去揭发我吗?”

这个好像有点道理,卓越应该不至于这么傻。

他接着说:“姓温的掌管D市文化这么多年,在D市报界有一大帮子朋友熟人,他叫人发篇文章还不容易?反过来说,我刚到D市不久,又呆在师院,与报界根本没关系。我父亲去世之后,除了他几个生前好友,别的人根本不买我们的账,我叫人家写,人家就写了?我叫人家发,人家就发了?”

她在心里嘀咕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爸爸留下的关系还是很起作用的,我不就是被你弄进师院的吗?再说你妈妈好歹也是个官,说不定报社哪个人的小孩想上重点中学,得请你妈妈帮忙呢?作为回报,登篇文章算什么?

肯定是她的表情泄露了她心里的不信任,他起身进屋去找了一份剪报出来,指着一篇文章说:“你看看这篇文章,里面都是往我脸上抹黑的,如果是我叫人写的这篇文章,我会这么丢我自己的人吗?这篇文章一出,我花了不知多少精力去堵截,光请人从报摊上买报纸就花了不少钱。这怎么会是我请人写的?我疯了吗?”

她大略看了一下那篇文章,的确更象出自姓温的之手,特别是文章里说这件事是一个政治阴谋,是为了把卓越妈妈的政敌搞下台,她觉得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卓越叫人写的,除非他真是疯了。

她坦白说:“对不起,我刚开始是有点相信了,但是你现在这样一解释,我就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

他搂着她说:“我不怕别人诬蔑我,我也不怕别人误解我,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也误解我。我知道那个姓胡的女人迟早会到你面前来挑拨我们的关系的,但我不知道会是哪一天,用哪一种方法,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她在撒谎,所以我的神经一直都是紧张的,生怕你哪天信了她的话,会离开我。你今天一跑,我就知道可能是她在里面捣鬼——”

“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还知道我的通讯地址?我在这个地址才干了几天?”

“肯定是那个小田告诉她的——”

“小田认识——胡丽英?”

“我不知道她们认识不认识,但那次风波很有名的,知道的人很多,小田要找到胡丽英很容易——”

“但是小田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你的摩托车牌子比她丈夫的好?”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充足吗?”

“就因为一个摩托车牌子,她就要毁坏我们的婚姻?”

“嫉妒和贪婪可以说是所有罪恶的根源,是推动人们犯罪的动力,有时你完全想不到谁会成为你的敌人,因为你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嫉妒,你也不知道他们的嫉妒有多深——”

她开玩笑说:“谁叫你骑那么好的摩托的?你不骑,小田也不会嫉妒你了——”

“我总不能说因为怕人嫉妒就连好摩托也不骑了吧?”

“那倒也是。”

“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准备在人们的嫉妒中度过这一生,你也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我没什么值得别人嫉妒的——”

“你有我呀,”他也开玩笑说,“你总不能为了避免被嫉妒就不跟我了吧?”

她爽快地说:“我不会,谁要嫉妒就让谁去嫉妒。”

“好,这才是我的好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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