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和我妈住了三天,嫌房子实在挤得很就回老家了,江辰这几天下了班乖乖到我家帮着我妈做一些洗菜择菜的事,陪着我爸看球赛下棋,十足孝顺乖孩子的模样,只是私下见了我总给脸色看,大概还在气那天赶他回家的事。

今天一早进公司傅沛就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说把上两个月拖的工资都给我们发了,最近公司总接不到大单子,我和司徒末看在眼里都不多说什么,司徒末不等钱花,我勉强能熬,所以没必要为难公司,公司是我家这种话太矫情,但我们仨还真就是这公司的开国元老,换句话说,这公司的规模,也一直没扩大过啊……算了,用司徒末的话说是,我们对这公司的感情就像是自己生养的孩子,长得再丑也只能忍了。

下班我经过提款机的时候就想顺便看一下工资,但卡插进去密码却老不对,眼看再一次就要吞卡,我把卡退出了才发现是江辰的卡,于是又插进去,输入手机号码六位数,然后活生生被里面的数字吓趴在提款机上了,只希望路过的人别以为我在非礼提款机才是……

我找出手机打给江辰,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干嘛?”

“没事不能打电话给你啊?”

“到底什么事?我很忙。”

“没事。”我没好气地说。

“没事我挂了。”

于是电话咔的一声就断了,小气鬼啊。

我本来想问他什么来着?哦,问他银行卡里的是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的工资,如果是两三个月的,我立马回去戳破家里的保险套,怀一个他的儿子嫁给他。

可惜电话被挂了呀,脸皮薄得跟甩饼一样的我,还是过多十分钟再给他打电话吧。

不过才走了几步,手机又在包里响了,我设给江辰的个人铃声,五月天的《如烟》,重复那几句——“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我吻他的脸时,是高三,十八岁。

那是我记忆中最闷热烦躁的一个夏天,之所以说是最闷热烦躁,也许是因为高三,心情会把天气放大。

那天太阳猛烈得像要烤融地球,群蝉在枝头号丧般地叫,我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教室头顶两架大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教室门口有人走过,我瞄了一眼,不是江辰。来来回回走了有十几个人,我才看到江辰走过,他走路习惯直视前方,从不左右张望。我随手抓了一本练习册就从教室后面飞奔出去,跳到他面前大叫:“嘿!”

他倒退两步,翻了个白眼,“无聊。”

我跟在他身后笑眯眯问:“江辰江辰,我去你们教室学习好不好?”

“不好。”他绕过我往前走。

我跟着他身后保证,“我肯定不打扰你,不会的题我也不问你,真的。”

他哼哼两声继续往前走,到他们班的时候居然发现他们班一个人都没有,我奇怪地问:“咦?你们班怎么没人?”

“班主任搬宿舍,都帮忙去了。”他说。

“那你怎么不去?”

“关你什么事?”他翻出一本英语练习册开始做题。

我面对着坐在他前面的位子,咬着笔头说,“不去也好,便宜我了。”

他抬眼瞪我,“你脸皮可以再厚一点。”

我撇嘴低头翻书,发现刚刚随手抓的练习册是数学的,这天书一样的鬼东西……

天气热得不像话,我咬着笔头做完一道题后抬头看江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伏在课桌上睡着了,鼻尖和额头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汗,却奇迹般地看起来特别清凉,就像一杯四周冒着凉气的冰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了汲一丝清凉。我鬼使神差地就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动作之轻柔速度之迅速就如微风拂过,但是他却睁开了眼,一双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想他的面上神经末梢还真不是一般的敏感。

他说你干嘛。

我一愣说,我说我帮你擦汗你信不信。

他皱着眉,黑密的长睫毛很快地扇动了两下,酒窝浅浅地在颊边浮现。我猜他大概不信。

我手在桌子底下绞着校服衣摆,心想惨了惨了,我会不会成为校史上第一个因为非礼男生而被扭送警察局的女生呀……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枕着胳膊又闭上眼了。

我松了一口气,江辰突然睁眼说:“你给我把咬笔头的毛病戒了!”

我正无意识把笔往嘴边送的手顿在空中,你说这人的眼睛突然睁开又突然闭上的,好一双神出鬼没的眼睛啊……

“陈小希!”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背后有人拉住了我的马尾辫。

我转头,江辰一手拉着我的辫子一手晃着手机,“你干嘛不接我电话?还有你杵在路中央发什么愣?”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捂着后脑勺说,“别拉我头发。”

他说:“你刚刚打电话给我时我就在这附近了,今晚大学同学聚会,都让我带上你。”

“那你刚刚在电话你很凶地问我干嘛?还挂我电话?”我拎着他衬衫的领子说,“老娘不乐意陪你聚会了。”

他哦了一声表示收到,格开我抓着他领子的手,转身就要走,我连忙抓住他衬衫的袖子,“开玩笑的啦,我去我去。”

说完还主动把手塞到他手掌中去,“走走走,有哪些人会去?大师兄去不?”

江辰瞪了我一眼,“你管他去不去。”

大师兄比我们高两届,当年跟江辰一个宿舍,长相搁现在看是绝对是一锥子脸花美男,但由于当年我们普罗大众的审美还未和韩日两国接轨,导致我们都无法欣赏他的美,从而一致认为他长得尖嘴猴腮,还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美猴王,但成天美猴王美猴王地叫着有点侮辱猴,所以后来就都改叫大师兄了。

我和大师兄大学的时候关系不错,因为他大学的女朋友就是我们宿舍的王晓娟,还是我牵的线,我很抱歉。王晓娟是著名的大小姐脾气,大师兄被整得叫苦连天却也甘之如饴,每回他被折腾惨了就来找我诉苦,说陈小希早知道我就追你好了,我把你从江辰手里抢过来。我说是吧,后悔了吧,我也觉得我配江辰有点浪费。然后我们就相对大笑。这叫两个嘴硬的穷人在炫富。

大师兄毕业之后去了一家中学当校医,刚开始还常回学校来看我们,当然主要是看王晓娟,我们听他讲现在的小孩子有多变态,在厕所里就能把孩子生出来,也不怕孩子掉到窟窿里去什么的。后来王晓娟跟富二代跑了,他就没再出现过了。

我常在江辰面前缅怀大师兄,说大师兄怎么就消失了,王晓娟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他呢,以后哪个女的要是嫁给了他,真的是祖上积德。有次讲得江辰不耐烦了说陈小希你以后再在我面前罗嗦他一句我就掐死你。

聚会约在一家KTV,门一推开震天的音乐就滚了出来,好几把尖锐撕破的声音在狂吼“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江辰苦笑着摇头把手盖在我的耳朵上,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眼尖,一眼就看到死了都要爱里面有一个就是大师兄,扯下江辰的手摇晃:“大师兄。”

他给了我个不屑的眼神。

“观众们注意了,班长贤伉俪驾到。”拿着话筒的人突然说,全部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口,一时口哨声欢呼声四起,我挥手大吼:“同学们辛苦了,我又把你们班长拿下了。”

哄堂大笑。

江辰揽住我的腰推着我往里面走,沙发上已经七七八八坐满了人,左挪右挪才拨出两个位置让我们坐下,我才坐下就被旁边的人搂进了怀里,啵一声亲在脑门上,“小希,我亲爱的小希。”

我把人推开,再把她的脸捞起来,然后大叫着又抱上去,“雪人雪人。”

江辰拉着我的领子把我扯开,“你快把雪静勒死了。”

我和江辰他们班同学的关系特别好,甚至好过我自己班里的同学,而和雪静无疑是和我最好的一个,因为她说我有利用价值……雪静是江辰他们班的挂名的宣传委员,挂名是因为他们班如果有什么活动,宣传版画和传单从来都是我做的。

雪静捏着我的脸骂:“你还有脸来?跟江辰分手了连我电话也不接是吧?”

我手在身后扯江辰,“救命。”

他拍开,“活该。”

突然音响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声,大概是谁的话筒对到了音箱。砰的一声,原本欢欣鼓舞唱着歌的大师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话筒往地上一掷,骂咧咧地急冲向厕所。

我不解地看着雪静,她冷笑着指着大师兄跑去的方向说:“死了都要爱,这种是爱了都得死。”

我想追问,江辰却突然俯在我耳边问:“你晚餐还没吃,我叫碗牛肉面给你?”

我捂着耳朵转头瞪他:“很痒,我要加很多香菜。”

他敲了一下我的头,“你当餐厅点菜啊?”

我转回头去继续问:“大师兄怎么了?”

雪静端着满满一杯啤酒在吹上面的酒泡沫,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冲向厕所还能是为什么,释放内存呗。”

“释放内存?”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她给我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说:“人的排泄物不就等同于电脑的内存嘛。”

电脑闻言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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