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吐着蛇信的骷颅人头,在低空中冷酷地俯视霍格沃茨。

就像被引爆的炸药一般,毫无预兆地,整个城堡突然之间到处都充满了惊恐的叫喊声。

哈利浑身僵硬地望着好像随时要压迫到他脸上来的黑魔标记,不敢去猜测其中一个的升起是不是因为他的朋友,恐惧像一条光滑冰凉的大蛇,紧紧地绞住哈利的心脏。

在令人窒息的恐惧中,楼梯间那里发出了一声将哈利从动弹不得的境界里解放出来的微弱动静,同时传出的,还有一声好像从牙缝里憋出的低喊声:

“阿瓦达索命!”

天空中强烈的光线反而让楼梯间里恍若黑夜,哈利没有看清来人的脸,但他已经从声音上听出了是谁,没有犹豫,哈利一把扯下隐身衣,在些微的时间差距下喊了出来:“除你武器!”

电光火石间,另一道更耀眼更强力的白光击中了哈利的缴械咒,两道缴械咒在空中相撞湮灭,而那道绿芒则旁若无人地击中了邓布利多,他踉跄几步,身体一下撞在天台边缘拉起的半人高石栏上。

“不!教授——”哈利心胆俱裂地大喊道,他已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重要的人在他面前失去了手臂,难道这次又将束手无策地看着一个不亚于亲人的人失去生命吗?

对马尔福的憎恨一瞬间达到巅峰,哈利想也不想地朝着门口发射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二道索命咒,但是在他的咒语念完之前,又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击中了他,哈利的身体突然间变得十分沉重,仿佛浑身都变成了一块千钧的石头,连眨动眼皮都成了痴心妄想的事。

埃芮汀丝放下魔杖,将毫无温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再放到马尔福的脸上时,是截然不同的轻柔眼神,这一刻,粘稠的恨意堵塞了哈利的气管,缺氧的痛苦灼烧着他的心灵,哈利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对一个人的憎恨会远超过对斯内普的憎恨。这个人残忍地骗取了他的信任,将他的信任化作淬着毒液的利刃对准他的家人朋友,她夺走了哈利好不容易找回的亲人的健全身躯,现在,又帮着他的敌人夺走了他重要的朋友、他最敬爱的导师的生命。这个人在他的人生里肆意掠夺破坏,哈利曾经是那么的相信的她,模模糊糊但绝对真诚地爱过她——现在,他却只想狠狠地伤害她,虐待她,将他一项一项品尝过的痛苦十倍奉还给她——

突然,倒在他身边不远的邓布利多发出了一声□□般的轻咳,邓布利多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的心重新捞出了憎恨的海洋,哈利艰难地转动眼珠朝邓布利多看去。

“准头不错……德拉科,但还差点决心……”邓布利多边咳边说。

邓布利多的脸色灰白得不像活人,他的上半身像是不听使唤了,僵直地靠在石栏上,下半身的两条腿却在断断续续地蹬着地面,强撑着不使整个人都滑座到地上。这一刻,哈利突然无比清晰地闪过一个念头,邓布利多不行了——

邓布利多没有任何责怪,就连语气也如对待一个寻常学生般温和,但是呆站在门口的马尔福却露出了十分恐惧的表情,他的魔杖还悬在半空中,杖尖却在微微颤抖着。

哈利几乎可以断定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在地窖温暖的床上,马尔福的慌忙一目了然:长袍前襟的扣子明显扣错了位,右边的下摆滑稽地比左边高出一截;一直以来好像可以从中挤出一磅发油的大背头,现在无精打采地散在主人惨白的脸颊两边。

在他身后,是喘着粗气刚刚追上来的卢修斯,他一见到马尔福就紧紧地把他护在了身后,然而还不到一秒,就被又一个从楼下赶上来的人大力挤到了门框上。

“埃芮汀丝!埃芮汀丝!”埃芮汀丝的舅舅阿瑟嘶吼着左右张望着,在看见好好站着的埃芮汀丝后,他推开马尔福父子大步走了过来。

“还有谁留在下面?”从埃芮汀丝视线的方向,哈利明白她问的是阿瑟而不是卢修斯。

“阿诺德和贝拉特里克斯正在楼下阻挡那些鸟人,其他人缠着教授。不过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哈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鸟人就是凤凰社成员,他的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火。

当阿瑟看到抵着石栏的邓布利多后,脸上露出了对哈利来说像是针尖般刺人的喜悦:“邓布利多已经被你放倒了!太棒了,快,给他最后一击!”

“不!”一直被他忽略的马尔福突然挣扎出他父亲的保护,“他是我的猎物!这是黑魔王的指示!”

阿瑟脸色一沉,刚刚张嘴,一根紫红色的魔杖就拦到了他的眼前。

哈利看到埃芮汀丝望着马尔福,空中又浮现出一句文字:“不必勉强,我能帮你。”

“我可以办到,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这句话似乎点燃了马尔福的引线,他脸上的惨白开始转为薄红。

静默了片刻,埃芮汀丝答道:“那你来吧。”

阿瑟的脸上立刻表露出不服气的感情,让哈利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出言质疑或者反对埃芮汀丝的决定,而是像一个臣子那样一言不发地遵从埃芮汀丝的决定,只是用目光狠狠地瞪向马尔福。

邓布利多发出了几声夹杂着痛苦喘气的笑声,他像是看一个步入迷途的可怜孩童那样看着马尔福:“德拉科啊,你不是一个杀人的人,让其他人来干这件事吧。”

“闭嘴!”马尔福举着魔杖,颤抖着怒吼道。

“德拉科,只是一个咒语,和任何一个咒语一样,你能做到。”卢修斯在他身后不远轻声鼓励着他。

但是马尔福却只是颤抖着用魔杖指着邓布利多,嘴唇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单词。

“你比我更害怕。”邓布利多叹息道,“德拉科,别让我的死毁坏了你的灵魂。”

“闭嘴——我让你闭嘴!你马上就会死在我手下——”马尔福像是忍受不了似的高声喊道,他的声音也像他的魔杖那样颤抖着,哈利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丝哭腔。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楼道里的打斗声接近了,哈利听见了小天狼星的声音:“通通禁锢!通通禁锢!”这使哈利的内心重新燃起希望,他满怀希望祈求马尔福继续僵持下去,但听见了这声音的不止他一人,阿瑟转向埃芮汀丝,怒吼道:“不能再等了!快动手!如果你不动手,就让……”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埃芮汀丝突然弓起背脊,神色痛苦地捂住嘴,从她苍白的指缝里,渗出了红色的血流。

哈利本以为马尔福会马上奔向埃芮汀丝,没想到他只是呆呆地,满眼恐惧地望着埃芮汀丝,魔杖抖得更厉害了。

埃芮汀丝平静地用手背抹去嘴边的鲜血,当她放下手的时候,上面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理会阿瑟在一旁的喊叫,埃芮汀丝直起身后第一个就看向了马尔福:“我没事。”但是她的文字在空中没有维持几秒就消失了,她本人也身子一歪,被一旁的阿瑟眼疾手快地扶住。

马尔福就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一般,没有血色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突然,楼梯间里发出一声炸裂的巨响,一团黑影从弥漫的灰尘中倒飞了出来摔到地上,是贝拉特里克斯,她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朝楼梯口发射着魔咒:“粉身碎骨!阿瓦达索命!”

又一个人狼狈地从楼梯间里闪了出来,他右眼上的镜片碎了,只剩一个浅金色的镜框,阿诺德摘下单片眼镜扔在地上,脸色发青地对贝拉特里克斯怒声喝到:“疯子!看好你的准头!”

现在,哈利不仅能听见小天狼星的声音了,还有唐克斯,卢平的声音他也能断断续续地听见了,他们已经在楼梯口的地方了,只差一点,就可以突破防守来到天台上来了——

就像是上帝听见了哈利的祈求,下一秒,小天狼星他们顶着乱飞的魔咒出现在了哈利眼前。

“哈利!”小天狼星叫道。

“别东张西望,你的对手是我,你这个缺胳膊的卑劣东西!”贝拉特里克斯恼怒地叫道。卢平和唐克斯缠住了阿诺德,阿诺德吃力地防卫着他们的攻击,一边怒声叫道:“埃芮汀丝!”

他没有看见埃芮汀丝倒在阿瑟的怀里,虚弱地连魔杖都拿不稳了,哈利想不通为什么,她明明没有受任何攻击,却突然之间就衰弱得和邓布利多不相上下了。

阿瑟看着他的弟弟陷入苦战,一脸急不可耐的冲动,奈何他怀里还有一个倒下的埃芮汀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况从优势变为劣势,忽然,哈利看见他把魔杖抬了起来——哈利想要大叫示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绿光从他的杖尖发出直指邓布利多!

一阵风从哈利的耳边吹过,他感到自己突然移动起来,短短几秒后,他重新落到了地面上,旁边是虚弱的邓布利多,淡紫色头发的唐克斯对他安慰一笑,似乎是在对他说“你做得很好”。

哈利的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活下来了,邓布利多活下来了,他的嗓子眼和眼睛都有痒呼呼的发热感。

余光里,哈利看到埃芮汀丝倒在阿瑟的怀里,左手像是要挖出心脏般狰狞用力地揪着胸前的衣服,拿着魔杖的右手却挣扎着举了起来——

“不行!阿瑟,按住她!”阿诺德在这时看见了倒下的埃芮汀丝,他脸色大变,大声吼道:“不能让她再用魔法了!”

阿瑟对阿诺德的指示一脸莫名其妙,但他的手却迅疾无比地夺走了埃芮汀丝手中的魔杖。

食死徒的败局已定,哈利的心重新回到了胸口,他转动眼珠看向邓布利多,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对他宽慰一笑,但是这笑容在中途因为哈利恐惧的眼神而变得多了些疑惑,然后,就这么永远地定住了。

哈利惊恐的声音被关在了喉咙里,他目眦欲裂地看见那道绿光将邓布利多的身体向后抛了起来,击到空中,邓布利多的身后映着幽绿的巨大骷颅,他似乎在那骷颅前停留了一秒钟,然后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玩偶一般,跌落到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在他摔下的地方不远,马尔福的脸色惨白如纸,举起的魔杖还没有完全放下去。

阿诺德在一瞬的愣神后,大声喊道:“所有人撤退!”

从他的手中摔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浓黑的烟雾刹那占据了人们的视线,哈利听见卢平焦急地喊了几声:“不要呼吸!”

漫长的几秒后,不知是谁施展的魔法吹散了黑色的烟雾,天台上已经没有了食死徒的身影,哈利呆呆地望着孤零零躺在天台正央的那具身体,邓布利多仰面躺着,没有闭上的湛蓝色眼睛依然望着莹绿的天空,哈利等了许久,那只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他汹涌滚烫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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