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宫主最近的举动可真叫人意外啊。”苍老的男声里夹着隐约的讽刺。

齐沐悠闲的坐在梨花木椅上,捧着香茗轻笑:“请恕在下驽钝,不知谷主所言何意。”

闻言躺椅上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转过脸不语。一旁忽而有人凉凉的道:“听说你最近恋上了昆仑的某个女子,怎么,想要娶妻生子退出江湖了?”

“萧公子此话差矣,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齐某也只是颠倒了顺序而已。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般渺小的愿望对萧公子来说,怕也是此生无望了。”说罢眼神饱含深意的掠过二人。

萧墨难堪的握紧了拳,脸上青红交替,气得牙关紧咬,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属下略有不适,想先行告退。”

祭夜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继而沉沉的低笑:“其实老夫对齐宫主的下步棋可是好奇得很,想必你不会教我失望的吧?”

“谷主英明。”齐沐气定神闲的靠回椅背上,“那女子的意义可不仅仅是昆仑的嫡传大弟子而已。”

“噢?”祭夜颇感兴趣的挑高眉。

齐沐顿了顿,斟酌道:“这番前去求亲,结果不出两个,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对我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祭夜点点头,片刻又耐人寻味的拉长音:“上月老夫派萧墨夜潜昆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齐沐静默不语,等待下文。

他摩挲着躺椅的扶手,缓缓道:“这个李冉冉和姓段的竟是旧识。”

“段离宵?”齐沐惊讶的眨眨眼,半晌又平静下来,狐疑的道:“难不成谷主怀疑……”

祭夜微微合上眼,“想必老夫和齐宫主想到一个地方去了,这丫头的事老夫就不再插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齐沐垂下眼眸,薄唇漾开算计的弧度:“谷主放心。”说罢起身离去。

“等等。”祭夜倏然唤住对方,“老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入戏太深的下场可是你我都不乐于见到的。”

“谷主多虑了。”面容一僵,齐沐兀自压下心底涌起的莫名情绪,头也不回的步出大门。

.

昆仑殿,正午时分。

“大白,大白,你看看我这身新衣服赞不赞?”

“……”

“我知道你不会说话,不过你至少也用行动表示一下嘛,例如滚来滚去啦,撅屁股啦,这不是你最爱做的低能动作么?”

“……”

一阵寂静,好半天传来重物倒地声。

李冉冉面容狰狞的趴在地上,双手双脚四处乱挥,“起来啊起来!我昨天才被师父杖责,很痛的好不好!”

白泽晃晃脑袋,屁股仍旧牢牢地坐在女子身上,顺便舔舔爪子彻底无视对方的存在。

李某人这才意识到嘴贱带来的危害,慌忙扁着嘴讨饶:“我没有说你低能的意思,话说回来,你知道低能什么意思么?哎呀……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内出血了!”语毕还极端痛苦的咳嗽数声。

白泽气呼呼的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奔至门外,扭头看到李某人爬起来一脸奸笑的时候顿觉自己上当,当即又不甘心的跑回去。

李冉冉敏捷的跳上寒冰床,“来啊来啊――”这只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的眼泪和冰寒物体,真好,两样她都有,哈哈……

它气势汹汹的在下面兜圈子,时不时扬扬爪子,以示威胁。

片刻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玉润嗓音似清风拂过:“不许胡闹。”

一人一熊瞬间沉静下来,白泽活蹦乱跳的往秦无伤身上蹭,李冉冉不屑的在心里冷哼,切,熊到了昆仑还是熊……

他安抚的拍拍白泽的头,淡淡道:“上药了么?”

李冉冉愣了一愣,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随即轻声道:“没有,因为瑶光说不会留疤,就没上。”

秦无伤撩一下白袍,坐于凳上,面无表情的道:“不疼吧?”

李冉冉点头如捣蒜:“恩……不疼,多谢师父。”

“谢我做什么。”他随意倒了一杯茶,“忘了和你说,为师虽然每下打的位置都不同,不过要是不上药,三天后就会淤青浑身酸痛,到时候可别怪为师没提醒你。”

啊啊啊……师父的隐性人格再度飙发了!李某人纠结的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会记得上药的。”

“齐沐晚些时候会过来。”

“什么?”她瞪大眼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无伤指节轻轻扣着桌面,“看来他是想正式上门提亲了。”

李冉冉一下子就结巴了:“我……他……”

秦无伤轻轻打断她:“你准备一下,有什么话亲自同他说吧。”衣襟飘扬,闲步离开。

接下来的时候她彻底陷入死胡同里,脑子里不断响起昨晚段离宵说的话――

“我要你答应他。”

“他们想试探我,我便遂了他们的意。”

“你嫁过去,昆仑和天鸠的消息都可以在我掌握中。”

“好死不如赖活,相信你不会拒绝我的吧,当然,如果你试图告诉秦无伤的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段离宵一定是疯了……李冉冉心烦意乱的在房里胡乱游走,身后的大白不明所以,努力睁大眯眯眼瞅着她。

脚步顿停,她一把揪住大白的耳朵,不顾对方的挣扎吼道:“我为什么要嫁给齐沐呢?你说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大白拼命拿头顶她,熟料李某人在发狂状态中力气和抗击打能力也比平时强了许多,此刻竟然能同对方平分秋色,死命揪着不撒手,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难道我要一辈子为段离宵做牛做马么?我不甘我不甘啊……”

火气渐渐上来,她拿头抵住大白的额头,恶狠狠瞪着对方:“老娘豁出去了,干脆嫁给那个假装残疾的,再在新婚之夜把他毒死,然后趁着混乱溜回莫离山庄把姓段的也毒死,最后老娘自刎同归于尽,你说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三个咬牙切齿的好不好把白泽吓到了,它原本服贴的毛一根根倒竖起来,爪子撑在身后不知所措,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乖乖点头。

“你说好?你竟然说好!”李冉冉愤怒的拔了一根它的毛,“你就这么希望老娘走上极端路么,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白泽委屈的歪着脑袋,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做了个逃跑的动作。

李冉冉忽而眼中精光乍现,“你是叫我跑路?”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她沉下心认真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先前为了离人散的毒没办法跑,现在既然压下去了,就没必要再担心那么多了,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不过至少可以远离纷争在外潇洒一段时间。

越想她就越激动,紧紧抱着大白感动的道:“你愿意跟我私奔吗?”语毕又觉用词不对,纠正道:“以后跟着我混吧,我会对你好的,哪怕只有一口粥我们两也分着喝。”

白泽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服贴的趴在地上,表示可以送她一程。

李冉冉感激的笑笑:“好,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强。大白兄,我永远会记得你。”

白泽翻了个身,平摊开身体。

计划定下,就是时间的问题了,她反复思考,决定还是选在婚礼当天比较好,新婚当夜,新娘遭贼人掳走,这个标题不错。

嘴越咧越大,她顾不得研究这个拙劣计划里的重重漏洞,满心欢喜的部署起来,自由仿佛尽在眼前,触手可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半年来为了阴谋论和威胁论没有一夜是睡得安稳的,而这一次,老天一定得帮她……

敲门声顿起,“冉冉,随我下山。”

她笑眯眯的打开门,“师父,齐沐来了?”

秦无伤淡然瞥她一眼,随即微蹙起眉头,“怎么这般开心?”

“没什么没什么。”

走在他身边,她时不时抬头注视他的侧脸,阳光下竟好看到让人晕眩,心底浮起荒谬的想法――若是可以,将师父打晕带走该多好……

陡然失笑甩掉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离别的惆怅,私心的将手悄悄凑近他的宽袖,柔软面料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手背,她咬着下唇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师父,师父……

“你是不是有话要同为师说?”他停下步子,眉心微拢。

她心虚的别过脸去,“没有……”告诉他了又怎么样,姓段的真能因为忌惮秦无伤的名号放过她么?她已经决定要逃到一个远远的地方去谁也找不到自己,任谁都没办法动摇这个决定……

闻言他美目里染上些许恼意,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正殿,一入门便看到轮椅上的少年满面笑容的等候在那里,身旁有小厮悉心递上沾湿的帕子,他慢条斯理的接过,手却在视线触及李冉冉的那一刻自然的松开,那块布很快落在了地上。他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唤道:“冉冉。”顿了顿,又觉不妥,恭敬的垂下头道:“秦掌门,李姑娘。”

李冉冉无语,几天不见,这小子的演技与日俱增啊……

秦无伤衣袖轻挥,“上茶。”

“不忙。”齐沐开门见山的道:“前些日子发来的信函两位已经看过了吧,实不相瞒,其实在下今日是特地上门求亲的。”

秦无伤不语,半晌侧过头询问身旁女子的意见。

李冉冉扯开嘴角,语不惊人死不休:“齐沐,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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